瘦老頭一看陳默那鐵青的臉色,和帶血的拳頭,又瞅著胖大爺跑了,他也嚇得腿一哆嗦,嘴裡嘟囔著:「有事好商量,靚仔……」
說完,趕緊跟著胖大爺的腳步竄了出去。
兩人在店門口嘀咕了幾句,見陳默冇追出來,加快腳步走遠了。
陳默看著倆老頭罵罵咧咧遠去的背影,剛鬆了口氣,卻突然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頭一看,心裡猛地一驚——自己右手手背上昨天在火車站被劃傷的地方,此刻正在往外滲著血。
鮮紅的血液已經染紅了半個手背,並且正順著指縫往地上滴,瓷磚地上已濺開了好多個小血點。
「我靠!」他這才反應過來,剛纔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收銀台邊緣那個破口的玻璃罐上了,舊傷疊新傷,怪不得這麼痛。
那倆老頭估計也是被這突然見血的場麵嚇跑的。
他趕忙忍著痛,在櫃檯下麵翻找出一根捆貨用的細麻繩,笨拙地用牙齒和左手配合,在手腕上方緊緊纏了幾圈,勉強止住了血。
然後又找出藥箱,用酒精棉球齜牙咧嘴地擦乾淨傷口周圍的血汙。
看到那道不算深但挺長的口子,他皺著眉撒上厚厚一層雲南白藥粉,最後又隨便找了塊布簡單纏繞了一下。
接著,他又拿來掃帚和拖把,把地上的玻璃碴和血跡清理乾淨。
一邊打掃一邊心裡還是憋著一股悶氣,但看著手上不再流血,店裡也恢復了整潔,情緒總算慢慢平復了一些。
他抬眼瞅了瞅牆上的掛鍾,才下午五點,店裡冇什麼客人,便搬了張藤椅放在店中間,開啟電視機,想躺著歇會兒。
可冇看幾分鐘,店門口就傳來「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節奏又急又快。
陳默皺著眉側頭朝門口望去,逆著夕陽的光線,隻見一個高挑女人的身影——淺藍色風衣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揚起,耳垂上的大耳環隨著腳步晃動。
直到那人走近,陳默纔看清模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居然是蘇思芸!
剛因為她姐鬨鬨了那麼一出,怎麼這又來一個?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冇好氣地冷聲道:「你還過來乾嘛?」
蘇思芸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仰起頭,抬手優雅地攏了攏耳邊的大波浪捲髮,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喲,帥哥,怎麼?不歡迎我啊?」
說著,她自顧自地拉過旁邊一把塑料凳子,一屁股坐在了陳默的藤椅旁邊,雙腿交疊,高跟鞋尖在空中輕輕點著。
陳默看著她這副自來熟的樣子就心煩,作勢就要起身避開:「這裡不歡迎你,冇什麼事就請走吧。」
卻被蘇思芸搶先一步,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塗著鮮艷的紅色指甲油,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哎喲,急什麼呀陳默?」她撇撇嘴,「你放心,我這次過來,可不是到你這蹭吃蹭住的,我隻是路過這兒,順道過來看看你,跟你說句話就走。」
說話間,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陳默包紮著的手,「喲,這又是跟誰打架了?」
陳默甩開她的手,不耐煩地說:「有啥好說的?不歡迎!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不說就拉倒。」
蘇思芸被他這麼一嗆,翻了個白眼,抬手又捋了下頭髮,似乎有點不爽,但還是忍住了。
她湊近了一點,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變得有點神秘兮兮:「喂,陳默,你可別不識好人心哈……我這次來,可是專門來給你通風報信的,你得感謝我纔對!」
陳默嗤笑一聲:「喲,你能有什麼好信?」
「愛信不信!」蘇思芸哼了一聲,隨即又換上那副故作神秘的表情,「田娜母女是不是都回老家了?」
陳默冇吭聲,隻是盯著她。
蘇思芸得意地笑了笑,繼續道:「她們是不是跟你說,田娜她爸從樓上摔傷了,急著回去照顧?」
陳默心裡一動,麵上還是不動聲色:「是又怎麼樣?你問這個乾嘛?」
蘇思芸往前傾了傾身子,香水味更濃了,她壓低了聲音,像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哈哈,我告訴你,她這是騙你的呢!還記得上次我走的時候告訴你的話不?」
陳默坐直了身子,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你說話別拐彎抹角的好不好,說直白點!」
蘇思芸見終於引起了陳默的重視,這才滿意地端正身子,清了清嗓子,說道:「她爸根本不是自己摔傷的,是被人給打傷的!知道不?打得還不輕呢!」
陳默一聽,頓時也來了疑惑和好奇:「被人打的?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田娜她們為什麼要騙我?」
蘇思芸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幸災樂禍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頓了頓才說:「為什麼騙你?當然是冇臉說實話唄!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姐,哦不,蘇秀芸,幫田娜在老家相了好幾門親。」
「早幾個月前,我姐就收了鄰村一戶人家三萬塊錢的彩禮,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說好了元旦節就把田娜嫁過去。」
她又頓了頓,欣賞了一下陳默錯愕的表情,才接著說:
「結果呢?這還有幾天就元旦了,田娜一直不回去,蘇秀芸卻跑到廣州來了。人家男方連個人影都冇見到,彩禮錢卻被我姐花得差不多了。」
「就這樣,你說人家男方能樂意嗎?前天就帶著一幫人上門去鬨,見不到錢,又見不到人,結果就把田娜她爸打了……聽說打得可嚴重了,腰都打折了!不然她們母女倆能這麼火急火燎地回去?」
陳默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瞥了眼蘇思芸,見她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才趕忙問道:「你姐和田娜為什麼要騙人家呢?這種事能騙得過去嗎?」
蘇思芸又白了他一眼:「我姐那人你還不知道?就是個貪財迷,上次我跟她在這裡吵架你不知道?」
「她看人家家裡有錢,想著人家三萬塊錢彩禮,就自己做主答應了田娜的婚事,可田娜這丫頭看不上那男孩子,被你迷住了,打死不回去。」
陳默猛地站起身,藤椅被帶得往後滑了半尺。手背的傷口被扯得發疼,他卻渾然不覺,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蘇思芸抬眼望向陳默,語氣裡帶著點試探:「你……應該也借了不少錢給田娜她媽吧?」
陳默站在店門口,冇說話,望著西天的雲彩,長長地吐了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