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辦公室下班回店裡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兩旁的路燈早已亮起。剛到店門口，就聽見有人喊他：「小默哥，你過來下！」
陳默轉頭一看，是金鳳，她正站在她服裝攤位前，給一位買衣服的大姐找零錢。
攤位上的衣服明顯比昨天少了大半。
陳默走過去，笑著問：「金鳳姐，今天生意不錯啊？」
金鳳把零錢遞到大姐手裡，直起腰揉了揉胳膊。
嘆著氣笑道：「哎呀，都是虧本清的！這不是想著要去東莞進廠嘛，便宜處理算了。對了小默哥，我明天就打算過去，你看行不？」
「當然行，」陳默點頭，目光掃過剩下的那些衣服，「那你這些剩貨……」
金鳳打斷他：「都是挑剩下的了，有些小問題的，還有些偏碼的，不好賣了。」
「你那朋友叫啥？麻煩你把她的地址和電話寫給我吧，我明天下午就過去她那邊。」
陳默正打算進店裡拿筆寫地址，忽然想起自己明天也要去東莞。
忙停下腳步說：「金鳳姐，我明天也去東莞，地方應該離得不遠。隻不過我早上走，你看方便的話，我問問嵐姐，咱們可以一起過去。」
金鳳眼睛一亮，忙說：「可以啊！早上就早上，一起坐大巴還有個伴嘞。」
「不是坐大巴，我跟嵐姐開車過去。我問問她……」
陳默說完就掏出手機，撥通了白嵐的電話。
白嵐不認識金鳳，說是周小虎的老婆時，她爽快地答應了：「冇問題，順路就行。」
聽到可以搭順風車，金鳳笑得嘴角都合不攏，搓著手說：「這可太好了！我現在就收攤，回去準備一下，早上幾點啊。」
「明天早上八點前就在這兒等吧。」陳默指了指店門口。
這時周小虎也從工地裡走了出來，問清楚情況後，急忙幫著金鳳一起收攤。
「默哥，那我明天早上七點多送她出來，你在店裡等我們哈。」
陳默點了點頭，輕聲問：「小虎，明天金鳳姐過去了，你會想她不？」
周小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唉，想也冇辦法……」
金鳳笑著在一旁搭嘴：「小虎，要是想我了，就過去那邊找我唄。」
可能是聽到外麵的說話聲，蘇秀芸急忙從店裡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陳默時，滿臉笑意地喊道：「哎呀，小陳回來啦！快進屋吃飯了，正等著你呢！」
陳默點了點頭，這才跨進店裡。
田娜正忙著給客人拿東西，店中間的桌子上，蘇秀芸已經擺好了碗筷，上麵擺滿了好幾道菜。
「小陳，你坐，我特意煲的雞湯。」蘇秀芸熱情有加，說完就給陳默盛了滿滿一碗雞湯遞了過來。
「最近看你早出晚歸的，肯定累壞了，補補身子。」
陳默對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侷促，隻好接過碗，禮貌地「嗯」了兩聲。
這時店裡暫時冇客人，田娜也坐了過來。
蘇秀芸堆著笑說：「小陳啊，中午阿姨做得不對，你別計較哈。」
田娜也在旁邊幫著說：「默哥，都怪我小姨，中午惹你生氣了。」
陳默聽她們這麼說，也就冇往心裡去：「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後注意就行。店裡都是附近的熟客，要是天天亂糟糟的，以後誰還願意來……」
「是是是，你說得太對了！」蘇秀芸連連點頭。
忽然，她又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說：「那個金鳳，我看她今天賣了好多衣服，肯定賺大錢了，是不是要她加點租金啊？」
「媽！」田娜趕緊打斷她，「人家那是虧本賣的，你冇看她才賣幾塊錢一件啊？」
蘇秀芸撇撇嘴：「鬼纔信呢，哪有做生意不賺錢的？」
「阿姨，她明天就不賣了，要去東莞打工了。」陳默放下碗，解釋道。
「咋不賣了？還真虧本啊？我出去瞧瞧。」蘇秀芸眼睛瞪了瞪，端著碗就往門口走。
田娜也好奇地問：「金鳳姐真要去東莞那邊啊？」
陳默點頭：「是的，去我老鄉的加工廠做，就是羅小萍那裡。我明天也去東莞。」
田娜愣了下，抬頭看著他：「你特意帶她去啊？」
「不是，我跟我們經理過去那邊的新工地看看，去一兩天。金鳳剛好順路，就一起嘍。」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兩人正聊著，蘇秀芸笑著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兩件花衣服，臉上樂開了花。
「這金鳳妹子，真是個實在人！還送了兩件衣服給我，你瞧這花色，多好看！」
田娜無奈地皺了皺眉：「媽，上次人家才送了你條裙子，你怎麼又要人家的？」
蘇秀芸把衣服往胳膊上一搭，滿不在乎地說：「她都說不賣了，放著也是浪費！」
兩母女在那嘟囔著時，陳默已經吃完飯了。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來，跟田娜打了聲招呼：「娜，我去工地找下楊叔，明天去東莞了，跟他說一下，晚點回來。」
陳默剛轉身要走，蘇秀芸悄悄扯了扯田娜的胳膊，眼神示意了一下。
田娜心領神會，趕緊快步湊到陳默身前，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囁嚅著說：「默哥，等下，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陳默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她：「娜，啥事？」
田娜微微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我媽說，我們家裡蓋房子，錢不夠，想寄點錢回去，你看……」
陳默聽後愣了一下，腦海裡迅速思索了一番，才緩緩開口問：「寄多少？」
田娜抬起頭，眼神飄向旁邊的蘇秀芸，聲音放低了些：「寄……一萬多點。」
陳默微微皺眉：「哦，我上次不是給了你一萬嗎？我們開店時還有剩有四千，那個胡誌遠給的……」
田娜咬了咬嘴唇，輕聲說：「我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說一下，把那一萬多塊錢寄回去……」
這時，蘇秀芸也趕忙湊了過來，臉上堆滿笑容，殷切地說：「是呢，小陳，我們把房子建好了，到時你跟娜娜回去，住著也舒服些呀。」
陳默當時把那些錢是打算用作店裡資金週轉的。但既然已經給了田娜，現在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行吧，那店裡進貨錢不影響吧？」
田娜連忙點頭：「店裡進貨錢有，最近生意還行，平均下來一個月能有個三四千塊呢。」
「那行吧。不影響生意就行。」陳默說完，轉身朝工地走去。
剛走進工地，一股炒板栗的焦香就撲鼻而來，那是混著甜香與炭火的氣息。
他順著香味快步往老楊的板房走。
房門虛掩著，陳默輕輕敲了兩下，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