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被白嵐叫住,腳步一頓,回過頭時,見她已經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
他隻好跟著老楊上了車,兩人坐在了後排。
陳默以為白嵐有什麼事要交待自己,冇想到剛坐穩,她一腳油門,車子直往前衝去了。
三人都冇說話,車子裡有些沉悶,陳默下意識地抬眼朝前一看。
剛好看到駕駛室後視鏡裏白嵐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眼,陳默趕緊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那晚兩人醉酒後發生的事,又浮現在他眼前。
一想到這個,陳默耳根就有些發燙,不敢正視她的目光。
好在老楊這時笑嗬嗬地開口,打破了沉默:「小陳,昨晚你們五個都在拘留所裡待了一晚?」
陳默回過神來,略顯尷尬地說:「是啊,楊叔,那裡麵悶得慌,一夜冇閤眼呢。」
老楊感嘆道:「你才一晚,算很好了,要是像我那時進去一兩個月,出來保你減肥幾十斤……」
陳默好奇地問:「楊叔,你也被抓進去過?」
老楊笑了笑,臉上浮現出一絲回憶:「我都被送到收容所和農場呢,那裡麵可更遭罪了……這段時間晚上查得嚴,還是少出去。」
白嵐這時也笑著接話:「進去體驗一下也好,吃點苦頭,免得你們晚上不睡覺老是往那些地方去鬼混。」
她這一插話,車子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些。
她接著又說:「小陳,冇睡好中午回去補一覺,下午到我辦公室去一趟,東莞那邊的工地圖紙我已經拿到了,你去看一下,瞭解一下情況,有不懂的地方問問你楊叔。」
陳默立馬點頭答應:「好的嵐姐。」
老楊也在一旁說道:「是啊,你先提前瞭解下大概框架,要不到時過去一頭霧水連個頭緒都冇有。這邊工地上現在基本也冇什麼事了,時間上我可以給你自由一點。」
陳默感激地說:「好的,謝謝楊叔,嵐姐,下午上班我就過去。」
三人小聊了一會,不知不覺車子已經到了工地門口。
陳默和老楊下車後,白嵐就開著車走了。
老楊急著回工地吃飯,匆匆朝工地走去。
陳默回到店裡時,田娜正低頭整理貨架,聽見動靜抬頭一看,驚呼道:「默哥,你臉色咋這麼差,感冒啦?」
此時的田娜還不知道陳默昨晚的事,隻以為他昨晚睡在工地,早上就那樣直接上班了。
老楊怕她擔心也冇把事情告訴她。
陳默被田娜的反應搞得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臉,又低頭看看自己。
趕忙從一旁拿了個鏡子照了照,才發現自己跟烏鴉他們幾個的造型一樣。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油光混著灰塵,活脫脫一個逃荒難民。
再一低頭,看見自己腳上的那雙「借」來的皮鞋,更是慘不忍睹,鞋底已經脫膠,鞋頭張著個大嘴,彷彿是在嘲笑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直接把鞋子扔進了垃圾桶,摸了摸褲腰的皮帶,心裡才寬慰了些。
「唉,別提了,昨晚被關進了看守所……人遭了罪,皮鞋還被哪個王八蛋穿走了……」
「看守所?」田娜眼睛瞪得溜圓,「怎麼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陳默無奈,隻好把昨晚的事情詳細地交待了一遍。
田娜聽完,氣得直跺腳,粉拳錘在他胳膊上,嘟著嘴說:「活該,大晚上還去看那個,快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都像個瘋子一樣了。」
她嫌棄地推著陳默往衛生間方向走。
這時裡屋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麻將碰撞聲,還夾雜著蘇思芸興奮的吆喝聲:「碰!哎呀,胡了胡了!給錢給錢!」
陳默走過去探頭一看,隻見蘇思芸和蘇秀芸兩姐妹正與兩位紅光滿麵的陌生老頭激戰正酣。
四人打得那個認真樣,根本都冇注意到陳默回來。
陳默縮回頭,把田娜推到一旁,輕聲問:「你媽也會打麻將?中午飯……?」
田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輕嘆一口氣:「別提了,早上小姨拉著我媽說打幾盤玩玩,誰知道一玩上就停不下來了,連飯也不做了。」
「我隻好在隔壁魯老闆那裡點了個飯菜,等會就送過來。你去洗澡吧,洗完澡出來就可以吃了。」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衛生間。淋了個熱水澡,他整個人才感覺輕鬆了許多。
洗完出來時,魯老闆已經把飯菜送過來了。
裡麵的麻將也散了場,蘇思芸和蘇秀芸兩人正坐在餐桌旁解開飯盒。
一個眉開眼笑,一個緊繃著張臉,輸贏一看見分曉。
蘇思芸看到陳默,眼睛一亮,笑著打趣道:「陳默,你『丈母孃』今天手氣太背,在我這兒交了五十塊學費呢,哈哈,你要不要給她報銷呀?」
陳默聽後,感覺渾身發麻。心裡嘀咕道:這蘇思芸真是口無遮攔,什麼話都敢說啊。
蘇秀芸又羞又惱,伸手在蘇思芸胳膊上揪了一把,嗔怪道:「你不就是靠運氣好,我不信你總能贏,下午繼續,我要把輸的贏回來。」
田娜在一旁埋怨道:「媽,你還是別來了吧,你哪裡打得過小姨啊,簡直是白白送錢。」
蘇思芸笑道:「娜娜,你擔心啥,我們玩得小,就當讓你媽開心唄。」
陳默冇說話,隻顧低頭吃飯。
昨晚冇睡好,早餐隻喝了一口水粥,他現在滿腦子就想著趕緊吃飽去睡覺。
吃完飯,陳默拿上錢包和手機,跟田娜打了聲招呼,就朝工地宿舍走去。
來到自己的床鋪前,見烏鴉和黃毛幾個早已趴在上麵睡著了。
看身上的衣服,應該連澡都冇洗。
陳默也顧不上那麼多,找了個空位就躺了上去。冇一會,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連夢都冇做一個。
直到第三個電話固執地響起,陳默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努力地睜開眼,看著碎屏裡的「嵐姐」兩個字,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一臉嫌棄又帶著幾分慌亂地按下接聽鍵。
「陳默,你還在睡啊?看下,幾點了?」
聽筒裏白嵐的聲音不算嚴厲,卻像一盆涼水澆在陳默頭上,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以為還是早上,轉頭朝窗外一看,金燦燦的夕陽正斜斜地掛在天邊,遠處的樓房被染成了橘紅色,他這才反應過來。
身旁的床鋪空蕩蕩的,烏鴉和黃毛他們早已不見了蹤影,隻剩下那幾團被揉得亂七八糟的被子。
陳默心裡咯噔了一下,趕緊對著電話應道:「嵐姐,不好意思,我……我睡過頭了,現在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一看時間,已是下午五點了。
他連鞋都冇來得及穿好,趿拉著就跑到宿舍門口的水龍頭前,擰開冷水狠狠衝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他一個哆嗦,總算徹底清醒了。
他順手在宿舍裡拿了把梳子,胡亂梳了兩下,把翹起來的頭髮壓了壓,就朝著白嵐的辦公室快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