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雄穿件花格子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腕上的金錶路燈下閃得晃眼。
兩幫人視線撞在一起，宋世雄那夥人眼裡帶著明晃晃的挑釁，嘴角撇得老高。
他身後那個光頭男突然朝這邊「噓」地吹了聲口哨，一臉嘲弄。
「操！」烏鴉氣得猛地抄起球桿，「默哥，乾不乾？把他們拽過來揍一頓再說！」
二蛋也攥緊了拳頭，額頭上青筋突突跳：「媽的，默哥，肯定是這孫子找人撞的你！」
陳默看著對方囂張的樣子，想起前兩天店裡被砸被偷、今天又被車撞，壓抑的怒火「噌」地就冒了起來。
他剛要抬腳，胳膊突然被人拽住，回頭一看，是田娜！
「你們要乾什麼？」田娜厲聲喝道，「別衝動好不好？我們有店在這兒，不能惹事！」
她眼睛瞪得溜圓，額頭上都急出了汗。
大家這才強忍住了火氣。原來田娜見他們幾個停在那冇打球，神色又不對，就發現了他們幾個的異常，擔心他們衝動之下打起來，趕忙跑了出來阻止。
宋世雄幾人見狀，朝他們嘿嘿笑了兩聲，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飯店。
陳默氣得甩開田娜的手，就要往前衝去，剛跨出一步，被田娜一把死死地抱住了，他回頭時，忽然瞥見蘇秀芸從店裡走了出來，才冷靜了下來。
烏鴉狠狠把球桿往地上一戳，桿頭在水泥地上砸出個白印。二蛋也喘著粗氣，胸脯起伏得厲害。
陳默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田娜的手：「好啦，冇事，不動手。」他轉身對工地上的兄弟們說，「咱們先打球吧。」
田娜這才鬆了開了他，抹了把汗：「嚇死我了，打什麼架，咱們店不要啦……」
烏鴉悻悻地撿起球桿，對著空台「砰」地猛打了一桿，白球撞在庫邊來回彈，最後停在了桌上轉著圈，像極了此刻他們心中的那一股邪火。
「要不，咱們找個機會乾他們一餐怎麼樣？」周小虎趴在台桌上，一邊開球一邊說。幾人聽後默契地點了點頭。
這時，蘇秀芸站在店門口，朝他們喊：「菜好了，快進來吃飯吧。」
陳默和田娜對視一眼，走進了店裡。摺疊小方桌上擺得滿滿噹噹，一盤酸菜魚冒著白汽，蔥薑蒜的香味混著魚鮮直往鼻子裡鑽，還有一盤炒青菜和一碗番茄雞蛋湯。
「你倆嚐嚐，看味道怎麼樣？」蘇秀芸說著喝了口湯，「是不是鹹了？」
陳默趕緊扒了一大口，咂咂嘴：「阿姨，不鹹！這魚嫩得很，湯也鮮，比飯店裡做的好吃多了！」
田娜也夾了一筷子，笑著點頭：「媽，確實好吃，比上次做的還入味。」
蘇秀芸被誇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樂嗬嗬地說：「好吃就多吃點，我這做法你們外麵可難吃到呢。」
陳默放下筷子，故意一臉認真地說：「阿姨，以後店裡的菜就您包了唄？有您這手藝，我們天天吃都不膩。」
蘇秀芸眼睛一亮，隨即伸出手指頭：「包也行啊，你們得給我一千塊一個月的夥食費，菜米油鹽全算在內，我保證頓頓有葷有素。」
「行嘞！」陳默想都冇想就應下來，「一千包三餐，值！」
田娜在旁邊拉了拉陳默的胳膊，對蘇秀芸說：「媽，哪要那麼多？八百塊都夠吃挺好的了。」
蘇秀芸白了她一眼：「你這死丫頭！媽還能多要你的錢？現在這菜價多貴啊，一千塊也就剛夠數，我還不樂意呢。」
田娜撇撇嘴冇再說話，陳默趕緊打圓場：「阿姨說得對，一千塊不多，就這麼定了。」
蘇秀芸這才笑了，趕緊給陳默夾了塊大魚肉。
剛吃完飯，外麵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露天的撞球桌被淋濕了，周小虎他們喊了聲：「默哥，我們回工地了！」說完就裹著衣服跑了。
店裡倒是還熱鬨，老虎機前圍了五六個人，叮叮噹噹買幣兌幣，麻將桌剛散了一波，又有人湊上來想開局。
陳默後腦勺的傷口隱隱作痛，摸了摸紗布，見田娜正忙著給老虎機換幣，就走過去說：「娜，我去工地叫烏鴉他們幫我換下藥，等會兒就回來。」
田娜頭也冇抬，手裡數著硬幣：「晚點我幫你換啊？」
「冇事，我很快就回來。」陳默說著，那邊又有人喊「老闆娘，換五十塊的幣」。
田娜趕緊應著，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硬幣遞過去，回頭對陳默說：「那你拿把傘，早點回來哈。」
「知道了，放心吧。」陳默帶著傍晚買的藥，拿起牆角的黑傘，朝工地走去。
剛走進工地大門冇幾步，就瞧見場地裡有個手電筒的光在晃。
陳默一看那身影，就知道是老楊，忙喊了聲：「楊叔，蓋水泥啊？」
「是啊。」老楊的聲音從雨裡傳來，「今天這幾包水泥冇用完，怕淋濕了可惜，過來蓋一下。」
「要幫忙不？」陳默朝他走了過去。
「不用了，已經蓋好了。」老楊說著，手電筒往陳默這邊照了照，光柱落在陳默頭上的紗布上，「你這咋回事？我還以為摔了點小傷，這看著可不輕啊。」
陳默故作平靜地說：「冇事，不嚴重，想過來宿舍叫他們幫我換下藥。」
「摔跤能摔這麼嚴重？老實說，啥情況？」老楊有些疑惑，拿起手電筒在他頭上又照了照。
陳默看來還是瞞不過老楊，隻得把被車子撞了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老楊聽後滿臉驚愕：「車子撞的？那你可不能掉以輕心！走，去我屋裡，小菲今晚剛好回來了，換藥搽藥這事她內行。」
還冇等陳默說什麼，老楊就拽著他的胳膊朝板房裡走。
兩人推門進去，屋裡昏黃的燈泡晃悠悠地掛著，楊小菲正背對著門口趴在木桌上寫著什麼。
張翠蓮則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看電視，老式彩電裡播著熱鬨的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小。
聽見開門聲，兩人都轉身看了過來。當看見陳默像個傷員一樣站在門口，頭上纏著紗布，都愣住了。
「哎喲！」張翠蓮趕忙站起來，拖鞋都穿反了，「小陳你這是咋了？」
楊小菲手裡的原子筆「哢嗒」掉在桌上，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在工地上摔傷了？」
她伸手就想碰陳默的額頭，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發抖。
陳默被她兩人圍著，追問得不知如何回答。
老楊把傘往門後一靠：「被車子撞了！這小子還瞞著我不說呢……」
「被車子撞了？！」楊小菲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拽住陳默的胳膊就往裡拖，「坐下！我看看！」
陳默被她按在吱呀作響的木凳上，後腦勺正好對著燈泡。
楊小菲湊近一看，一臉擔心地嗔怪道：「怎麼受傷的總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