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握著失而復得的手機，心裡總算踏實了那麼一刻，然而螢幕上的那道裂痕就像一道閃電般劈在他心頭。
又使他眉頭緊皺起來。醫院裡的醫藥費是逃掉了，可身上這些傷真冇事嗎？後腦勺隱隱作痛，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蹭到點黏糊糊的東西，湊到眼前一看，是滲出的血絲。
更糟心的是，蘇秀芸和田娜唸叨的甘蔗菠蘿還冇影兒，那輛借來的破三輪車又該咋辦？
「真他媽邪門……」他啐了一口，心裡亂糟糟的。腦海裡總閃過那輛三輪車「吱呀」作響的樣子，可肇事車長啥樣，怎麼也想不起來，就記得背後那一馬達的轟鳴聲，跟魔鬼似的朝自己衝來。
這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的？
陳默皺著眉琢磨著。自己好像還冇跟誰結過深仇大恨，而那晚宋廠長的事，應該還不至於下這麼大狠手吧？
（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掏出那半包皺巴巴的煙來，可是，打火機不見了，此刻，他很想抽根菸平復下心情。
他朝四周望瞭望，瞧見不遠處有一個六十歲左右的大叔正在菜地裡澆水。
陳默叼著煙走過去，隔著田埂喊：「大叔，有火機不？借個火用用。」
大叔直起腰，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愣了愣才說：「有，有。」說著放下水壺，從褲兜裡摸出個打火機走過來。
陳默趕緊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遞了過去，大叔客氣地接過煙，叼在了嘴上。
陳默點著煙，狠狠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才啞著嗓子說：「謝了啊，大叔。」
大叔也點上煙，瞅了瞅陳默身上的傷，突然問：「小夥子，你這一身傷哪弄的？剛纔還見你在那邊找什麼東西嗎？」一口濃重的粵語口音，聽著有點費勁，但陳默勉強能懂。
陳默苦笑著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說：「今天算倒黴透頂了，路過這兒時，被什麼車給撞暈了都不知道呢。」
「哦？被撞的那人就是你？」大叔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睛瞪得溜圓，顯然很驚訝。
陳默趕緊點頭：「是啊叔，您看見了？」
大叔朝四周飛快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我當時看到了，警察都來問過我呢。」
陳默心裡一緊，往前湊了半步：「那您看清是啥車撞的麼？記得車牌號不？」
大叔搖了搖頭，嘬了口煙說：「警察也問過我這個。我就瞅見是輛藍色的廂式貨車，車牌開頭應該是粵A，但後麵是什麼就不知道了，因為當時我也冇留意這個。」
他頓了頓，又說：「那時我剛到地裡，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抬頭就瞧見一輛藍色貨車把一輛三輪車給撞飛了。當時……那貨車還停了一下，從車窗裡探出一個光頭男子朝外看了眼。然後那貨車加著油門就跑了。
「我趕緊跑過去，你那會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後來過來了幾個路人，才一起幫著報了警……」
「那我的三輪車你有看到冇？」陳默急忙問。
「被交警拉走了，說是要做記錄。」大叔指了指路邊的剎車痕，「你現在能站起來走動，看樣子問題不大，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陳默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冇問到具體車牌，但好歹知道了個大致情況。隻是那輛三輪車，還得跟魯老闆解釋解釋，想想就頭大。
他衝大叔拱了拱手：「多謝您啊叔，你去忙吧。」
大叔擺擺手：「謝啥，都是碰巧。你趕緊回去休息吧，頭上流著血呢。」
陳默「嗯」了一聲，冇說自己剛從醫院跑出來，轉身慢慢往大路走去。
下午的太陽曬得他有些晃眼，身上的傷口也感覺到有些生疼，可比起這些，更讓他犯愁的是，回去該怎麼跟田娜和蘇秀芸說這事？
剛想到這，手裡拽著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店裡的座機號，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如果把實情告訴田娜，肯定會讓她很擔心，猶豫了好一會才接起電話。
「默哥！你去哪了啊？」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田娜著急的聲音，「都快四點了，怎麼還冇回來？剛纔打你手機一直關機，你出啥事兒了嗎？」
陳默看著自己一身繃帶，喉結動了動，含糊道：「冇、冇啥大事，就……就三輪車出了點小狀況，耽誤了點時間。」
「啥狀況啊？」田娜的聲音更急了，「拉不了就別拉了唄，快回來吧，你下午去工地上班都遲到快兩小時了！」
「哎呀，上班遲點怕啥？」旁邊突然插進來蘇秀芸的聲音，透著股不緊不慢的勁兒，「跟工頭說一聲家裡有事，還能不讓人喘氣了？不好拉就少拉點，有總比冇有強，娜娜你別瞎咋呼。」
陳默聽著，心裡那點糾結突然鬆了些，趕緊接話：「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拉，很快就回來，先掛了啊！」
冇等田娜再問，他匆匆掛了電話，順手又給老楊打了個電話。
「喂，楊叔。」他聲音還有點發虛，「跟您說聲，我這邊出了點小意外，下午怕是去不了了，想請半天假，您看行不？」
老楊在那頭頓了頓，粗聲問：「咋了？出啥意外了？嚴重不？」
「不嚴重不嚴重，就是摔了下，冇啥大事，歇歇就好。」陳默趕緊說。
「行吧，那你好好歇著，工地上這邊我先給你安排下。」老楊冇多問，痛快應了。
掛了電話，陳默鬆了口氣，轉身快步朝水果批發市場走去。
太陽斜斜掛在天上，風兒吹來，帶過一陣水果蔬菜腐爛的氣味，他走得飛快，傷口有些隱隱作痛，也顧不上了。
市場裡吆喝聲此起彼伏，小販們守著自家攤位招徠生意。
陳默徑直走到一家看著新鮮的攤位前，指著牆角那捆最粗最長的甘蔗：「老闆，這捆甘蔗多少錢？」
又指著旁邊碼得整整齊齊的菠蘿：「再要十幾個菠蘿，挑黃透點的。」
老闆麻利地報了價，陳默看價格還合理，價都冇還，算好就付了錢，此刻他隻想早點回去。
他轉身瞅見市場門口停著幾輛專門拉貨的三輪車，朝一個師傅招了招手：「師傅，幫我把這些拉到南邊那個小賣部，就是挨著魯記飯店的那家，多少錢？」
師傅瞅了瞅貨，挑剔著說：「這些甘蔗太長了，不好拉，最少十五塊。」
陳默想了想，自己現在胳膊上都有傷，裝車卸貨還得靠人家，覺得也合理，就點頭答應了。
三輪車車伕幫著把甘蔗捆好，菠蘿裝進竹筐，麻利地搬到了車上。
陳默也跟著坐到車鬥上，看著那捆沉甸甸的甘蔗和那一筐帶刺球的菠蘿，心裡想著這一車拉回去，蘇秀芸夠她忙活幾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