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空------------------------------------------，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向九點十二分。，將那本《證券法》和U盤並排擺在桌上，書脊朝上，U盤藍色的外殼在檯燈下泛著微光。，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麵是趙天成給的五十萬，厚度約莫兩指，壓在了三年前寫下的筆記之上。，整整齊齊擺成一條直線。，螢幕亮起，映出他的臉龐。顴骨上沾著點灰塵，是在江瀾閣門口的桂花樹上蹭到的，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死死釘在跌停板上。，一路暴漲到四百萬手，賣盤堆積如山，冇有半點接盤的資金。，股價還會繼續跌。，賬戶餘額清晰顯示著：五十萬。，天成今天的收盤價是十一塊四毛三。明天再跌停，就是十塊兩毛八，後天繼續跌停，便是九塊二毛五。，三個跌停。，三天之內要把股價拉回十五塊。，他手指輕敲桌麵，節奏沉穩，可陳默分明注意到，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三條蚯蚓盤踞在麵板下。，手背就會暴青筋。，並冇有一次性全部投入。
五十萬被拆成五筆，每筆十萬，分散在三個不同的券商賬戶裡。
三年前他教小吳的第一課就是，大資金進場必須拆單，否則很容易被盤麵捕捉到蹤跡。小吳學會了，趙天成卻冇學會。
做空的邏輯並不複雜。
就像明知手裡的理財即將爆雷，提前賣出份額，等跌到穀底再買回，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
隻不過陳默這次賣出的，並非自己持有的股票，而是向券商借來的。
他按今日價格賣出借來的天成股票，等股價跌到穀底，再用低價買回還給券商，扣除手續費後，中間的差價儘數落入他的口袋。
若是趙天真能把股價拉回十五塊，他便會虧得一乾二淨。
若是拉不回去，賺錢的就是他。
陳默點選確認，螢幕立刻彈出提示：委托已提交，明日開盤後生效。
他合上電腦，掛鐘的時間，已經走到九點四十八分。
桌上的《證券法》翻在寫滿筆記的那一頁，黑筆字跡在燈光下格外醒目：規則不會冤枉人，是人用規則冤枉人。
他凝視片刻，又將書頁翻到另一處，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數字，是他昨天在網咖算出的天成集團應付賬款明細。
每一筆拖欠的貨款、每一筆到期的債務，都清晰標註著金額與日期。
趙天成說能三天拉回十五塊，他拿什麼拉？
天成賬上的現金，連供應商的貨款都結清不了，那些托市的資金全是借來的，利息按天計算。
股價每多跌一天，他的資金成本就多滾一圈。
三天，陳默等的就是他拉不回來。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老胡發來的訊息。
“今天怎麼樣？”
陳默隻回了兩個字：“還行。”
“明天晚上來家裡吃飯，你嬸包餃子。”
陳默盯著螢幕上的“餃子”二字，思緒瞬間飄回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從北京調回江城，出租屋還冇收拾妥當，老胡拉著他去家裡吃了頓韭菜雞蛋餡的餃子，皮厚餡足，咬開時燙得他直吸氣。
臨走時老胡還說，想吃餃子隨時來。
後來他入獄，三年都冇再嘗過那個味道。
“好。”他簡單回了一個字。
老胡隨即發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畫素老舊，邊緣滿是鋸齒。
陳默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五樓的窗戶正對著城東老工業區，早已廢棄的煙囪黑漆漆立在夜色裡，像幾根拔不掉的釘子。
遠處是江城CBD，燈火通明，天成集團的寫字樓最為顯眼，樓頂的logo散發著紅光。
他看了那棟樓三秒，緩緩拉上窗簾。
第二天早上八點，陳默被手機震醒，並非鬧鐘，而是財經推送。
“天成集團開盤再度跌停，股價報收十塊兩毛八，封單超五百萬手。”
陳默從床上坐起，窗簾縫隙漏進的陽光，在地板上劃出一道亮線。
他開啟交易軟體，自己的五十萬做空單，經過一個跌停板，直接變成了六十三萬。
一天時間，收益百分之二十六。
陳默放下手機，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
水龍頭流出的水冰涼，帶著淡淡的鐵鏽味，他捧起水潑在臉上，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人顴骨凸出，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三年冇好好曬過太陽，臉色白得像泡發的饅頭。
擦乾淨臉回到房間，手機再次震動。
來電人：林曼。
陳默看著這兩個字，三年前他把備註從“曼曼”加粉色愛心，改成了全名。入獄前手機被收走時，那個愛心還亮著，此後便再也冇有過。
他接通電話。
“陳默。”林曼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被人聽見，“我聽說昨晚江瀾閣的事了。”
陳默沉默不語。
“你不該去的。”她的語氣帶著擔憂，“趙天成昨晚砸了一整套茶具，我認識他三年，從冇見他發過這麼大的火。”
電話那頭頓了頓，陳默能聽見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有話想說，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你小心點。”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陳默拿開手機，通話記錄裡，林曼二字後顯示著時長：四十七秒。
他隨手把手機扔在床上。
電腦螢幕上，天成集團的K線圖依舊封死在跌停板，五百萬手封單，像一堵越砌越高的高牆。
趙天成說三天拉回十五塊，今天隻是第一天，他的資金成本，又多滾了二十四小時。
陳默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U盤揣進兜裡，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從五十萬裡抽出約莫兩千塊，塞進牛仔褲口袋，剩下的悉數鎖進床頭櫃抽屜。
下樓後，街角的早餐攤還在營業。
昨天賣油條的老闆娘不在，換成了一位老大爺，炸著金黃的糖糕。糯米裹著紅糖，下鍋炸透後撈出瀝油。
陳默買了一個，咬開的瞬間，滾燙的糖稀燙到上顎，他吸了口氣，換到另一邊咀嚼。
手機再次震動，《資本哨》的記者發來訊息：“陳總，十點，老地方，我等你。”
陳默收好手機，嚥下嘴裡的糖糕，走到巷口攔下一輛計程車。
司機是位四十多歲的大姐，燙著小捲髮，後視鏡上掛著一串塑料平安符，一路搖搖晃晃。
“去哪？”
“城西，老茶巷。”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老茶巷早已拆得差不多，隻剩幾棟釘子戶和一家開了二十年的老茶館。
車子發動，陳默靠在後座，手指插在口袋裡，摸著冰涼的U盤外殼。
車窗外，天成集團的寫字樓從前擋風玻璃中緩緩升起，越來越高，隨即計程車拐進岔路，那棟高樓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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