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冰冷的鐵門緩緩拉開,帶著鐵鏽味的風撲麵而來,吹亂了蘇暖幹枯泛黃的長發。
她抬頭望了眼刺眼的陽光,三年了,整整三年,她終於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走了出來。
曾經的她,是眾星捧月的京圈蘇家大小姐,驕縱明豔,敢愛敢恨,追在晏時洺身後轟轟烈烈,成了整個京圈都知曉的笑話。
一場突如其來的破產,蘇家一夜傾覆,父母慘死,她被人誣陷偷竊,鋃鐺入獄。
那個她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京圈太子爺晏時洺,自始至終,從未出現過。
甚至在她入獄的那天,他正和他的未婚妻柳絮,在頂級會所舉杯慶祝,風光無限。
蘇暖攥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指尖冰涼,眼底早已沒了當年的驕矜傲氣,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你是蘇暖吧?”一輛破舊的電動車旁,穿著白色T恤的年輕男孩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是?”
“您好,蘇小姐,我是趙天的兒子趙明,我爸讓我過來接您。”
這世界上哪裏還有什麽蘇小姐,蘇暖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趙天是她曾經的司機,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人記掛著她。
“叫我蘇暖就好。”
蘇暖無處可去,跟著趙明去了他家。
趙家的情況並不好,蘇暖入獄後趙天曾來探監,蘇家出事後,他也受了牽連,重病纏身,隻是當時的她身處監獄,也無能為力。
酒店,蘇暖穿著寬大的藍色保潔服,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冷黯淡的眼睛,她拿著清潔工具,穿梭在酒店的走廊裏。
她有案底,出獄十幾天,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工作。
蘇暖負責打掃頂層的VIP套房,剛推著保潔車走到門口,就聽見房間裏傳來熟悉又陌生的低沉男聲,冷漠又矜貴,刻在她骨子裏,想忘都忘不掉。
是晏時洺!蘇暖的心髒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僵硬,下意識就想轉身離開。
客房經理在身後催促:“蘇暖,愣著幹什麽?1808房客人叫了客房服務,趕緊進去打掃!”
避無可避,蘇暖深吸一口氣,低著頭,推門走了進去。
套房裏彌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夾雜著淡淡的酒氣。
晏時洺坐在沙發上,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麵容俊美依舊,隻是眉眼間的冷漠更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床上,柳絮妝容精緻,穿著性感的睡裙。
蘇暖無意多看,她拿出工具開始打掃。
晏時洺正在處理工作,目光落在穿著保潔服正低著頭的蘇暖身上,起初並未在意,可當他看清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時,瞳孔驟然一縮。
“蘇暖?”晏時洺出聲。
蘇暖並沒有應,她已經打掃了大半,本來以為可以全身而退的。
沒等到回應,晏時洺又開口:“你是蘇暖?”
“先生,您認錯人了。”蘇暖壓低了嗓音。
柳絮聽到動靜,抬眼看向蘇暖,她開口,聲音中帶著笑意:“阿晏,你肯定認錯人了,堂堂的蘇家大小姐怎麽會來打掃衛生?”
是了,堂堂的蘇家大小姐,可惜,她早就不是了。
蘇暖加快了速度,把最後的垃圾收好,拿著清潔工具準備離開。
晏時洺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在蘇暖跟他擦身而過時,一把攥住了蘇暖的手腕。
“裝什麽?”
晏時洺伸手扯下了蘇暖臉上的口罩,蘇暖的臉暴露在晏時洺柳絮麵前。
柳絮從床上下來,驚呼道:“蘇暖,你堂堂蘇家大小姐,放著千金小姐不做,怎麽跑來給人打掃房間了,倒是挺會屈尊降貴。”
“哦,對了,我忘了你家已經破產了。好歹曾經有過情誼,蘇暖,要不我救濟救濟你?”柳絮的臉上滿是譏諷的神色,高高在上的看著蘇暖,像是在看著螻蟻。
晏時洺沒有說話,他看著眼前的蘇暖,曾經追著他,滿眼是他的女人,現在低著頭不願再看他一眼。
蘇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傳來鈍痛,可她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彷彿沒聽見柳絮的嘲諷。
她早就不是當年的蘇暖了,尊嚴、驕傲,在三年的牢獄之災裏,早就被磨得一幹二淨。
“先生,請你放手。”
“蘇暖,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一口一個先生,難不成坐了三年牢還失憶了?”
柳絮在一旁煽風點火:“蘇暖,我記得當年你天天追在阿晏後邊,跟條尾巴一樣甩都甩不掉,三年過去了,你該不會是忘了阿晏的名字了吧。”
蘇暖抬頭對上晏時洺的眼睛,眼神漠然:“晏先生,請問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晏時洺抓著蘇暖的手收緊,如果不是眼前的女人跟蘇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他不會相信這是蘇暖。
兩個人對峙著,柳絮突然“哎呀”了一聲,手邊的紅酒打翻,紅色的酒液灑在潔白的地毯上,濺到了她的拖鞋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柳絮假惺惺地說著,抬腳踢了踢酒漬。“蘇小姐,既然是來幹活的,那就把這裏擦幹淨吧,順便,把我拖鞋上的酒漬也擦一擦。”
柳絮分明是故意羞辱,蘇暖卻沒有多言,她掙開了晏時洺的手,彎腰拿起抹布,準備蹲下身去擦那灘酒漬。
就在她即將蹲下的瞬間,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晏時洺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暴戾。
“誰讓你碰的?”晏時洺聲音冷得像冰,盯著蘇暖蒼白的臉:“滾出去。”
蘇暖猛地抬眼,撞進他深邃冰冷的眼眸裏,她隻沒說一個字,拿著抹布,轉身快步走出了套房。
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蘇暖大口喘著氣,心髒依舊狂跳不止。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麻木,可麵對這個曾經愛到骨子裏的男人,她還是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平複好心情,蘇暖繼續去打掃其他房間,試圖用忙碌麻痹自己。
十幾分鍾後,客房經理急匆匆地找到她,臉色難看:“蘇暖,1808房的客人又叫了客房服務,你再去一趟,動作快點!”
蘇暖心裏一沉,卻還是隻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