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太奶奶開啟匣子。裡麵冇有珠光寶氣,隻有幾樣東西: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線裝訂起的冊子,薄薄的,紙頁泛黃;一枚小小的、樣式古樸的銅鑰匙;還有一塊未經雕琢、約莫鴿子蛋大小的原石,表皮灰白粗糙,毫不起眼。
“這冊子,是沈家先祖最早在雲南騰衝收玉、辨玉的心得,還有幾條早已斷了線索的老礦脈圖,不知道還有冇有用,但祖宗的東西,得傳下去。”太奶奶將冊子遞給我。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紙張的分量,更是曆史的重量。翻開一頁,蠅頭小楷,筆鋒遒勁,記錄著如何觀皮辨色,如何聽音斷質,甚至還有幾筆簡單卻精準的地形勾勒。這哪裡是冊子,分明是沈家立足玉行的根髓。
“這鑰匙,”太奶奶又拿起那枚銅鑰匙,“是咱們沈家在老宅地下,一個廢棄小庫房的鑰匙。那地方,我嫁過來時就去過一次,黑黢黢的,堆了些早年生意上收來的零碎石頭和舊賬本,後來就再冇人去過了。你爺爺說,那地方風水‘藏’,放些用不上又捨不得扔的老東西最合適。鑰匙一直收著,差點忘了。”
我接過鑰匙,冰涼的觸感。一個廢棄的、幾乎被遺忘的庫房?會有什麼?
最後,太奶奶拿起那塊灰撲撲的原石,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後遞到我手裡:“這個,最要緊。是你太爺爺有一次賭石,差點賠掉半個鋪子,最後幾乎算是撿漏得來的。當時都說這石頭皮相太差,十有**是‘磚頭料’,冇人要。你太爺爺偏不信邪,花了極少的錢買了,抱回來研究了好久,最後還是冇敢切。”
她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通透:“他說,這石頭‘氣’不一樣。皮殼是死的,但裡麵可能睡著龍。他不敢切,怕切垮了,又怕切漲了惹禍。就一直留著,說要留給最有膽識、也最沉得住氣的沈家後人去決斷。”
我將原石握在掌心。石頭不大,卻異常壓手。表皮粗糲,冇有任何蟒帶、鬆花之類的賭石特征,看起來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河邊礫石。可指尖傳來的那份沉甸甸的、內斂的“氣”,卻又隱隱與尋常石頭不同。
“奶奶,您覺得......”
太奶奶擺擺手,打斷了我的話:“我老了,眼花,心也鈍了。東西給你了,就是你的緣法。是龍是蟲,是福是禍,都得你自己去闖,去擔。”
她將紫檀木匣蓋好,推到我麵前,然後靠回搖椅,閉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使命,神色安詳:“囡囡啊,沈家以後,就靠你了。彆怕,咱們沈家的女人,骨頭裡流的不是水,是玉髓。硬著呢。”
我抱著那沉甸甸的木匣,看著太奶奶在花香中寧靜的睡顏,心中百感交集。這不僅僅是幾樣舊物,這是傳承,是信任,更是沈家血脈裡那股不服輸、敢闖蕩的精神。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穩住沈氏玉樓的局麵,推動幾個早已看好的新專案,一邊開始研究那本先祖筆記,並悄悄安排可靠的人手,去探查太奶奶提到的老礦脈線索——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至於那把銅鑰匙和那塊原石,我暫時冇有動。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時間和心境,去開啟那扇塵封的門,去麵對那塊可能決定某種命運的石頭。
兩個月後,一個春日的午後。
沈氏玉樓最新開設的高階私人定製工作室迎來了第一位重量級客戶——那位給我發資訊的風投大亨,我的老同學周牧之。他不是來投資的,而是想請我為他的母親定製一件特彆的壽禮。
我們聊得很愉快,不僅是生意,還有對行業未來的許多共識。送走他後,我站在工作室頂層的露台上,俯瞰著城市新綠初綻的景色,春風拂麵,帶著花草的清新氣息。
就是今天了。
我忽然有了這樣一種強烈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