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規格極高的授功儀式,打破了這瀕臨凝固的沉默。
儀式來得很急,甚至有些倉促。事先冇有太多風聲,隻有團部的緊急通知直接下到了哨所。幾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碾過未化的積雪,駛入營區。從車上下來的人,肩章上的星星和資曆章,晃得人有些眼暈。為首的是位兩鬢斑白、不怒自威的將軍,周凜所在團的團長、政委陪在左右,神情是罕見的嚴肅和……凝重。
冇有鮮花,冇有彩旗,冇有列隊歡迎的士兵。隻有緊急集合的哨聲響徹營區,所有不當值的官兵,包括滯留的文工團員,都被要求迅速到小禮堂集合。
禮堂依舊簡陋,但氣氛與文工團演出時截然不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沉重的、近乎肅殺的莊嚴。官兵們屏息凝神,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臨時佈置的主席台。文工團員們被安排在側後方,也收起了平日裡的輕鬆,神色肅穆。
我站在家屬區的最邊緣,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地跳動。這種規格,這種陣仗,絕不僅僅是尋常的表彰。出事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周凜站在台下隊伍的最前方,穿著筆挺的常服,身姿挺拔如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冷硬的岩石。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落在他肩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儀式簡短得近乎冷酷。冇有冗長的開場白,將軍直接走到台前,目光如電,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而黝黑的臉。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穿透力,在寂靜的禮堂裡迴盪:
“同誌們!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一場特殊的儀式。不是慶功,而是銘記!不是表彰,而是告慰!”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心上。台下,有士兵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十天前,在我防區西段,‘黑石’地區,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非法越境和暴力衝闖事件。一夥身份不明、訓練有素、攜帶武器的暴徒,企圖利用惡劣天氣和複雜地形,滲透我境,實施破壞活動!”
將軍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痛惜:“當時,負責該區域潛伏觀察任務的,是我部某邊防團哨長,周凜同誌帶領的五人戰鬥小組!”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耳邊嗡嗡作響,隻剩下將軍那沉重的聲音,一字一句,鑿進意識:
“麵對數倍於己、窮凶極惡的敵人,周凜同誌臨危不懼,果斷處置,指揮小組沉著應戰,頑強阻擊!在激戰中,他身先士卒,為掩護受傷戰友轉移,獨自斷後,與敵周旋超過四小時!其間,他利用地形,斃傷敵多名,成功遲滯了敵行動,為我方增援部隊趕到、全殲該股敵人,贏得了寶貴時間!”
“但是!”
將軍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裡帶上了沉痛的嘶啞:
“在戰鬥的最後階段,周凜同誌為摧毀敵攜帶的危險爆炸物,保護後方戰友和邊境設施安全,毅然衝向敵人!爆炸中,他身負重傷,至今……仍有一枚彈片,距離心臟主動脈僅兩毫米,無法取出,隨時可能危及生命!”
“嘩——”
台下響起壓抑的、倒吸冷氣的聲音。有士兵紅了眼眶,死死咬著嘴唇。文工團員中傳來低低的驚呼。
我站在那裡,渾身冰涼,手腳麻木,彷彿所有的聲音和畫麵都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身負重傷……彈片……距離心臟兩毫米……無法取出……隨時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