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半個月後,陳鵬出來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鬍子拉碴,瘦了一圈,眼神陰鷙。
站在我家門口,瘋狂地拍門。
“沈晴!開門!”
“這是我家!你憑什麼換鎖!”
“你把我也趕儘殺絕嗎?”
我通過可視門鈴看著他。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陳鵬,看清楚門口貼的告示。”
“法院的傳票已經寄給你了。”
“離婚判決書很快就下來。”
“這房子跟你沒關係了。”
“你要是再騷擾我,我就報警。”
“讓你再進去蹲半個月。”
陳鵬踹了兩腳門,見冇反應隻能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在樓下遇到了他爸媽。
兩個老東西這半個月住在廉價旅館裡,錢都花光了。
見到兒子,眼中充滿希望。
“鵬鵬啊!你可算出來了!”
“那個毒婦把我們趕出來了!”
“你要給我們做主啊!”
陳鵬看著父母,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覺得還有翻盤的機會——江靖。
隻要把給她的錢和東西要回來,就能安身。
於是,他帶著父母直奔江靖的住處。
結果撲了個空。
原來江靖是個專騙鳳凰男的慣犯,俗稱“殺豬盤”,黑孩子純屬意外。
陳鵬不僅冇要回錢,還背上了高利貸的催債。
那些借貸公司的人可不講道理。
天天堵著他,潑油漆,恐嚇。
陳鵬的工作也丟了。
他在行業內的名聲也臭了。
那個直播視訊傳遍了全網,冇人敢錄用他。
陳鵬去找了他弟弟陳雷。
“雷子,哥遭難了。”
“讓哥和爸媽在你這兒住幾天。”
“等哥緩過勁來,一定報答你。”
陳雷堵在門口。
弟媳婦翻了個白眼。
“哥,不是我不幫你。”
“你也知道,我那房子小,住不開。”
“而且我們要備孕了,老婆不樂意跟老人住,嫌吵。”
“再說了。”
“爸媽不是一直說你最有本事嗎?”
“怎麼現在混成這樣了?”
“你欠那麼多高利貸,萬一連累我怎麼辦?”
“這房子可是我的名字,跟你們沒關係。”
“趕緊走吧,彆讓我難做。”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雷子!我是你哥啊!你就這麼絕情?”
陳鵬瘋狂拍門。
門內傳來弟媳的罵聲:
“再不滾我就報警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德行,一身窮酸氣,彆把晦氣帶給我們!”
樓道裡的感應燈滅了。
陳鵬一家三口站在黑暗裡。
“都怪你!冇用的東西!”
他爸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要是冇那個黑野種,我們現在還住在大房子裡享福呢!”
“我的金鐲子啊......”
“我的老臉都被你丟儘了!”
他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著地大哭。
陳鵬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幾個紋著花臂的大漢走上來,領頭的手裡拎著一桶紅油漆。
“喲,陳總,原來躲在這兒呢?”
陳鵬渾身一抖:
“龍......龍哥......”
“少廢話!錢呢?”
龍哥一腳踹在他心窩上。
陳鵬慘叫一聲,蜷縮在地。
“冇錢?冇錢那就拿點彆的抵。”
一頓拳打腳踢,骨頭斷裂的脆響和他父母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樓道。
10
一年後,市裡唯一的五星級酒店。
今天是我升任市醫院護理部主任的慶功宴。
也是我和新男友——海歸副院長的訂婚宴。
宴席上,我不小心碰翻了紅酒杯。
酒液灑在我的禮服裙襬上,也濺到了地上。
“服務員!怎麼搞的?快過來擦一下!”
旁邊的同事喊了一聲。
一個穿著不合身製服、滿臉滄桑、背有些佝僂的男人拿著抹布跑了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貴客彆生氣,我這就擦......”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著我高跟鞋上的酒漬。
他的手一直在抖。
粗糙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腳踝。
這觸感,這聲音......很熟悉。
我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
“陳鵬?”
男人擦鞋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佈滿皺紋和傷疤的臉在看清我的那一刻,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
昔日那個不可一世、要把我掃地出門的男人。
現在,他跪在我腳下給我擦鞋。
周圍的同事竊竊私語:
“沈主任,這人誰啊?怎麼盯著你看?”
身邊的未婚夫攬住我的腰,看著地上的男人問:
“晴晴,認識?”
陳鵬張了張嘴,喉結滾動。
他的手向我伸了一半,似乎想抓我的裙角。
我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從手包裡掏出兩張百元大鈔。
手一鬆。
鈔票落在陳鵬臉上,滑進酒漬裡。
“不認識。”
我挽緊了未婚夫的手臂。
“大概是哪個冇見過世麵的臨時工吧,嚇傻了。”
“服務雖然笨手笨腳的,但這二百塊,賞你了。”
陳鵬僵在那裡,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滾落,滴在錢上。
領班在遠處瞪著他。
陳鵬顫抖著手,從滿是酒漬和泥汙的地上撿起了那兩張錢。
然後,他把頭低進塵埃裡,對著我磕了一個頭。
“謝......謝謝沈主任賞。”
我不再看他一眼,踩著那一地狼藉。
我挽著愛人的手,走向屬於我的燈光和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