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大陸的下午有明黃的陽光。
諾爾維雅在北邊大陸要看聯絡器才能知道確切的時間。這裏的時間像果凍一樣凝固著,以至於諾爾維雅隻能在天氣稍微晴朗些時才能窺見時間流動的速度。
在這裏,白天與黑夜的分界線並不十分明顯。下過雪的黑夜也很亮。
陽光在北邊大陸的冬天幾乎是一種稀缺資源。
諾爾維雅走在破敗的街道上,她腳邊灰黑的雪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泥濘的形態。
她已經走下法陣很久了。她手裏的地址在一片混居區裡。
“混居區”這個概念是菲阿娜告訴她的,菲阿娜和北邊大陸有合作,菲阿娜說,北邊大陸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大陸”。
諾爾維雅還記得菲阿娜手裏拿著的胡桃木王後棋子。
“假設我手裏的這顆棋子是個出生在北邊大陸的孩子,假設她叫瓦薩。如果瓦薩出生在由國王或領主掌控的領地裡,她隻能重複她父母經歷的人生,她沒有建立自己事業的可能,即使她擁有卓絕的天賦,在沒有戰爭衝突的土地上,她不會被看見。
如果她出生在軍隊掌控的領地裡,如果她沒有能力,她很難走出北邊大陸。如果她有天賦,她會成為軍隊以及其他勢力的爭搶物件。如果她的天賦高到了一定程度,在各種勢力傾軋之下,為了維持現狀,不引起更大程度的紛爭,她大概率會被處死。
如果瓦薩出生在混居區,她很難活到成年。北邊大陸的很多地區都非常閉塞,他們不會離開自己的家族和領地,他們對於自己的歸屬地非常明確,人類和人類住在一起,返祖科和返祖科住在一起,他們不會混居。由此也產生了許多歧視和誤會引起的敵視。
混居區是被拋棄的地區。這類領地往往沒有任何可利用的資源,所以被軍隊和國王這兩方丟棄,教派也不屑派人駐紮。這種地方就成了最危險的貧民窟。這裏不會被法律或者道德約束,這裏是一切罪惡發生的地方。”
目前看來,混居區隻是有些髒亂。
諾爾維雅觀察到了街邊有些人影,但那些人在看到她之後就都跑開了。她能感覺到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在那些目光中,對她的警惕和恐懼居多。
諾爾維雅要在這裏找到聲稱是艾爾利特的“賣家”的商人。諾爾維雅不確定她要前往的地點是她要見的那個商人的居所,還是一個臨時交易場所。
諾爾維雅辨認著這些道路,但是她發現混居區簡直像個迷宮。她得到的地址並不準確,這裏的房屋也沒有編號。
這個商人是休特找到的。
諾爾維雅拿出聯絡器,她剛想給休特發出通訊,就接到了艾琳的通訊。
“……諾爾維雅!”
艾琳血色的眼眸清亮,她的頭髮被盤了起來,那是一個很適合戴王冠的髮型。
“你在幹什麼呀?在忙嘛?我昨天不是說我在設計王冠的樣式嘛,我找到了我媽媽的手稿,但是她是獸神的信徒,我不是欸。而且我還要成立一個都不信獸神的返祖科聯盟!作為聯盟的發起人,我肯定不能用有獸神元素的王冠啦!
所以我就想自己設計一個~我的草圖已經畫出來啦,諾爾維雅你看!這一圈有人魚,有玫瑰,有火焰,有黑森林,有愛心,還有小玩偶,這個圓圓的是神命石的樣子。諾爾維雅,你覺得怎麼樣?”
諾爾維雅微微歪頭,她仔細看著艾琳舉到聯絡器麵前的草圖,然後她點頭,在艾琳期待的目光中笑了一下。
“我覺得非常棒。”
艾琳有些躊躇。
“這像一個國王的王冠嗎?我的那個狐族下屬說,這看起來並不莊重。”
艾琳思索著。
“可是,我要做的是前所未有的,開創性的舉動。我的行為已經夠莊重了,我還會處理掉很多阻擋我的路的獸人,包括獸神。
我的王冠會中和這種殘暴,這有什麼不好呢?如果有人因為我的王冠輕視我,它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艾琳掀唇,露出了一小截尖牙。
諾爾維雅覺得,艾琳已經成長為了一個非常合格的君王。艾琳已經不需要獲得別人的認可才能堅定自己的想法,她早就成為了主宰命運的決策者。
艾琳是在什麼時候改變的呢?諾爾維雅一直在看著艾琳,她熟悉以前的艾琳,也瞭解現在的艾琳。這兩者之間,諾爾維雅看不到巨大的差距,她從來都不覺得艾琳有做不到的事情,她從最開始就學會了在瑈幽要怎麼敬君王。
艾琳收起草圖,她說她可能會被後代描繪成一個殘忍的暴君。但她並沒有不高興,她問諾爾維雅要去做什麼。
“我正要去拜訪一個商人。這個商人可能知道有關艾爾利特的過去。”
諾爾維雅輕聲回答著。她抬起頭,風雲忽變。停滯的雪又開始從天上飄灑,就好像北邊大陸是一個巨大的銅鍋,而現在神明正在不停地向銅鍋裡撒鹽。
混居區的人們在雪的掩蓋下慢慢走出來,湧動的雪花就像是他們應對不速之客的勇氣。
諾爾維雅手裏的水係魔法一直在流轉。
艾琳猶豫了一下,她抿著唇,軟軟地開口。
“……這樣呀。諾爾維雅,我今天早上,因為瑈幽的一些規劃去找了米莉菲森女士。你還記得她嘛?你一定知道她,她是我的投資商。在她的家裏,我遇到了亞狻瓦特。
我知道亞狻瓦特大師是艾爾利特的合作夥伴,他也總來玫瑰府邸,我和亞狻瓦特打了招呼。他問我艾爾利特在哪裏,我們聊了一會兒。雖然他沒說很多,但是我感覺他認識艾爾利特很久了。我問他知不知道艾爾利特過去發生了什麼。
他說他不知道,然後就開始吃巧克力。吃到第二條的時候,米莉菲森女士過來了。
她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更親近,我看得出來。我不瞭解小魅魔,但是我瞭解讓羅,她在北邊大陸那邊弄出的動靜我都知道了。她不是那種偷偷刺探同伴過去的人。她這麼做,就說明那個小魅魔已經向他們敞開心扉了。能夠遇到可以分享過去的人很不容易,你把你知道的東西告訴他們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