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卡卡之前，貝基一直保持著沉默。
這纔是大多數神學家正常的樣子。之前貝基表現出來的熱切隻是為了卡布拉，在發現她的熱切無法為卡布拉帶來什麼利益後，貝基就乾脆利落地放棄了，恢復了她本來的樣子。
諾爾維雅更習慣這樣的貝基。
這樣的貝基在見到卡卡後又開始變得喜歡說話，她用那種甜蜜的、柔軟的語調叫著卡卡的名字，一疊聲地問卡卡今天開不開心，有沒有遇到有趣的事情。
卡卡是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孩子，她的臉蛋肉乎乎的，油綠色的眼睛裏有晃動的花紋。她認真聽著貝基的話，然後用手勢回應貝基。
貝基把頭靠在卡卡的肩上。
“卡卡，我知道你聽得懂，我想聽你說話。”
卡卡微微皺起了眉，然後她緩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她的手勢翻譯成通用語。
是和杜庫一樣的情況。
可是卡卡是在嬰兒時期就被深淵丟擲的。
貝基抱起卡卡，麵對諾爾維雅深思的表情，她大概知道諾爾維雅在想什麼。
貝基解釋了一下。
“卡卡沒有深淵遺留問題。她單純是懶。這也怪我，是我把卡卡帶大的，我早些年不愛說話，沒有給卡卡做好表率。現在我正在糾正她。
你的那個深淵族隊友不愛說話應該是心理原因。他是唯一一個被深淵丟擲來的青少年，他有關於深淵的記憶，他很特殊。卡布拉大人會保護他，萊麗，卡布拉大人從來不會傷害有價值的人，更何況那是個深淵族人。”
卡卡一直在認真地聽著貝基說話，最後，她還附和著點了點頭。
諾爾維雅輕輕笑了起來，她溫柔地摸了摸卡卡的頭，然後側頭問貝基。
“可卡克小姐，您覺得我是一個好人麼？”
貝基正抱著卡卡帶諾爾維雅到一樓坐法陣，關於諾爾維雅提出的問題，她想了一下，很快就給出了一個準確的評價。
“算是。通過這兩次接觸，我發現你是一個思想開闊但有原則的人，你是一個普世意義上的好人。”
“謝謝您的評價。可卡克小姐，卡卡是時間魔法師，她很特殊，她對我來說也是有價值的。我會保護她。而且她是一個孩子，我不會傷害她。可卡克小姐，您放心把卡卡交給我麼？”
當然不。
貝基沒有絲毫猶豫地退後，展露出了戒備的狀態。然後她啞然，抿起唇，沉默了很久。
在走進家門之前，貝基轉過頭看諾爾維雅。
“是我太想當然了，抱歉。”
“沒關係，可卡克小姐，普世意義上的好人也可能帶來潛在的危險，不是麼？”
貝基點頭。
“當然。等我一下，你先和卡卡玩一會兒，盡量讓她說話。別讓她吃太多餅乾，零食吃多了不消化。
我需要去找一下賽恆和溫奎爾這兩個家族的文獻記錄。溫奎爾是大貴族，應該有家族史，我隱約有點兒印象，賽恆家族本身的資料很少，但賽恆家族出過神學家，那位前輩留下的資料我應該放在了很顯眼的位置……”
貝基或許不是北邊大陸當代最著名的神學家，但她一定是整個北邊大陸資源最豐富的深淵學學者。卡布拉作為侑藤學院的院長推崇深淵學，貝基更是卡布拉最信任的下屬，卡布拉會為貝基提供她需要的一切。
貝基走進了一個房間，諾爾維雅隱約看到了屬於法陣的金光。
諾爾維雅垂下眸，用水係魔法帶走了卡卡嘴邊的餅乾碎屑。
卡卡有些驚奇地看著諾爾維雅，她把一隻手藏在身後，另一隻手直直伸進了滑動的水流裡，然後她慢吞吞地開口。
“魔——法——師？”
諾爾維雅點頭，她笑眯眯地蹲下，把水流的形狀變成各種植物。
隨著卡卡的注意力轉移，諾爾維雅把盛著餅乾的盤子移開，然後在放餅乾的位置握到了一隻溫熱的手。
那隻手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諾爾維雅的手，又向四周摸了摸。
手的主人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
卡卡收回手，抬起頭看諾爾維雅，有些疑惑，也有些委屈。
諾爾維雅有些好笑地看著卡卡，輕聲反問。
“魔法師？”
卡卡皺起眉，她似乎沒想過自己也可以算作是魔法師，她想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嗯。我是。”
卡卡不再說話，她跑到沙發旁邊，踢掉拖鞋坐在地毯上開始玩積木。那應該不能被叫做“玩”，卡卡在用時間魔法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把積木摞得越來越高。她玩的不是積木，是魔法。
隻是目前為止，卡卡表現出來的這些都屬於空間魔法。
貝基·可卡克作為神學家，她對名詞的定義是非常嚴謹的，她不會分不清時間魔法師和空間魔法師。她說卡卡是時間魔法師——
阿貝爾老師是時間魔法師，阿貝爾老師可以看到過去和未來。
那麼卡卡呢？
卡卡被帶在貝基身邊，是因為她是深淵族人，還是時間魔法師？
卡布拉有一個偉大的目標，她希望超越深淵族第一人卡羅萊潔，她想要讓深淵族不被歧視，甚至，她想要打敗軍隊，掌控北邊大陸。卡布拉在北邊大陸的佈置已經很全麵了。
茱莉亞比卡布拉更加不可測。她清楚卡布拉在北邊大陸佈置的一切，她一直在幕後看著世界各處的動向。她不僅要保護艾博斯格學院，她不止在乎西邊大陸，她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之一。
杜庫是茱莉亞親自招進艾博斯格的。
茱莉亞一定知道的更多，她需要杜庫，就像卡布拉需要貝基。
諾爾維雅斂眸，她拿出聯絡器發了幾條訊息，然後她沉靜地觀察著貝基和卡卡的家。
這是個雜亂但溫馨的家，貝基家裏的客廳和和玫瑰府邸的客廳沒什麼區別，充滿了居住痕跡。但這裏的房間數量很多，能看到的門就有六個。
貝基剛剛進入的是進門右手邊的第一個房間。
門聲響得很突然。
貝基從左邊第三個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抱著厚厚一遝資料，然後她被散落的積木絆了一跤，那些資料四處紛飛，就像這北邊大陸雜亂無章的雪。
諾爾維雅用水係魔法接住了貝基，連帶著那些白鴿一樣飛走的資料。
貝基像卡卡一樣驚奇地捏了捏諾爾維雅的水係魔法，然後她在半空掐腰看向卡卡。
“又亂扔玩具！你絆倒自己怎麼辦——”
貝基驟然不語。因為卡卡已經把積木摞得比她自己還要高了。
貝基安然落地後把卡卡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裏，有些複雜地貼了貼她的臉蛋。
“我還以為你有發育協調障礙，積木你從來都摞不到三層……”
卡卡沒有說話，她用空間魔法把剛才絆倒貝基的那塊積木扔到了遠處了垃圾桶裡，然後又繼續隔著空間摞積木。
貝基釋然中又摻了幾分悵惘。
“原來是魔法。”
貝基若有所思。
“是因為你也是魔法師，還是因為你來自艾博斯格？為了不耽誤你的時間，我用最快的時間找到了你想要的這些資料。這還不到半個小時，卡卡就已經可以用空間魔法把積木疊的這麼高——
艾博斯格有附屬的幼兒學校嗎？”
諾爾維雅搖頭，她看著卡卡，問貝基為什麼能確定卡卡是時間魔法師而不是空間魔法師。
貝基沒有立即回答。她先把卡卡放下，然後她盯著諾爾維雅的眼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時間魔法師會時間魔法和空間魔法。時間魔法師可以看到歷史，也能預測未來。卡卡不像正常的時間魔法師——她不能控製自己到底能看到什麼。
她有可能看到幾百年後的北邊大陸，也有可能看到神戰之前的世界。卡卡的時間魔法具有跳躍性，是她自己無法控製的跳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