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爾維雅的挑戰很成功。
在萊西叫醒她的時候，她還有些茫然。
萊西伸了個懶腰。
“你已經睡了一上午了。還好今天的課都在這個教室裡。愛倫桑老師最開始還在疑惑你為什麼不在第一排，但他看到你睡著了之後也沒說什麼。”
諾爾維雅覺得她的脖頸有些痠痛。她抬頭，發現教室已經空了。她應著萊西的話，從書包裡拿出了聯絡器。
她看到了許多條未讀訊息。在她陷入深度睡眠的時間裏，她錯過了很多事情。
萊西問諾爾維雅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今天我們小隊要一起去亞都吃午餐，你們‘送你回家’來不來？”
“謝謝你萊西，但是阿貝爾老師已經訂好了餐廳——現在我該過去了。”
阿貝爾今天在艾博斯格值班，她知道木莎在講公開課，她提前訂了埃梅麗餐廳來慶祝木莎的第一次公開課順利結束。
諾爾維雅有些懊惱。她並沒有看到蛛姀的訊息，她錯過了整場公開課。
諾爾維雅一邊回訊息，一邊穿上外套。
走廊裡還有些學生，諾爾維雅和萊西一起關上了教室的門。
窗戶潔凈，秋季的陽光肆意揮灑。
萊西說起下個月的學院聯賽。
“諾爾維雅，你覺得這次學院聯賽是什麼形式？”
“嗯……我覺得應該是生存賽。”
諾爾維雅翻看過有關學院聯賽的記錄，在這種至少有三個魔法學院聯合的大型比賽裡，生存賽這種比賽形式出現的次數最多。
她在今天淩晨剛剛和休特討論過這個話題。
休特問她如果學院聯賽的場地選在北邊大陸該怎麼辦。
學院聯賽的場地每年都不一樣，有一年因為有仙熙學院的參加，比賽的場地就定在東邊大陸。
今年的比賽場地絕對不會在北邊大陸。
比賽場地的選址需要由艾博斯格、梅赫迪和盧利特亞這三個學院的院長或者理事長共同協商決定。
深淵有異動，瓦萊裡奧老師不可能同意把場地定在北邊大陸。如果現在瓦萊裡奧在艾博斯格，諾爾維雅能夠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但瓦萊裡奧已經很久都沒有回復她的訊息了。
“諾爾維雅，你說今年有沒有其他大陸的學院加入？如果沒有的話，那就隻有我們艾博斯格、梅赫迪和盧利特亞。”
“除了東邊大陸的學院之外，其他大陸的學院應該都不想和我們一起比賽。
北邊大陸很少有綜合性的魔法學院，像侑藤學院這類以單係魔法為核心的學院受場地限製，而軍隊現在應該還在準備軍校聯賽。
南邊大陸以科技為主，沒有很出色的綜合性魔法學院，他們有魔法協會，但魔法協會的形成是為了應對軍校聯賽……所以，萊西，我想，今年應該隻有我們呢。”
已經到了法陣。
萊西和諾爾維雅要去不同的方向，關於學院聯賽的話題就此中斷。
諾爾維雅向萊西揮著手告別，萊西在踏上法陣前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急急忙忙地回頭問諾爾維雅在課上睡覺的體驗感如何。
諾爾維雅想了想，她非常認真地評價著。
“非常刺激，很好睡，下次還坐最後一排。”
萊西為她鼓掌。
“就該這樣！等等……我怎麼覺得我像個壞人？算了，你下次還是好好睡覺然後上課吧，期末考試之前我還要借你的筆記複習。明天見！”
“明天見，萊西。”
……
諾爾維雅坐上了法陣。她這周並沒有給自己找任何兼職。她意識到這周她需要做很多事，而且，在這個月的最後一週，她不能等到週末再去蘭尼爾。
她知道她昨晚不能安眠的根本原因。
她很焦慮。
作為涅多桉的合作者，她並不參與決策。關於弗朗徹和涅多桉的計劃，她隻知道一些邊角。
她確信卡羅內能夠迎來美好的結局，是因為她身處其中，她清楚所有細節，她是決策者，她準備了許多計劃，迫使事情能按照她的預期發展。
但在蘭尼爾，負責這一切的是涅多桉和弗朗徹。
涅多桉的能力很強，她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她極快地聚集起了所有反抗組織，手段靈活，她的決心和她的能力一樣令人信服，而弗朗徹和涅多桉一樣，並且弗朗徹具備成為國王的所有條件。
再加上木莎老師的專案和其他兩個學院學生的加入，諾爾維雅想過失敗的可能，但她精細地計算過，最後的結果表明這種可能性不大。
然而涅多桉的失控改變了這一切。涅多桉應該清楚的，現在不是發起進攻的時機，或許會有反抗成功的可能，但那要付出巨大的、慘痛的代價。
如果失敗，弗朗徹和涅多桉都會死，無數的雌鷹會死，木莎和洛蕾塔都離不開蘭尼爾，菲阿娜無法救助特倫塞丹的雌鷹，蛛姀帶不走粟蘭和芙洛麗絲。
如果真的到了生存攸關的時刻，粟蘭會守在琺蘭坎身邊，而作為特倫塞丹的“肯特”，琺蘭坎不會走。
珊娜也是。
珊娜很固執。她會為弗朗徹守著弗朗西，直到最後一刻。
涅多桉應該明白的。但是這些和讓母親安心地離開相比，涅多桉選擇了她的母親。
和木莎一樣，涅多桉選擇也是她的母親。
蘭尼爾是一個病態的國家。所有感情在蘭尼爾都會變得極端而扭曲，而在這些情感中，母女之間的感情最是濃烈，也最是糾纏。
單純的愛或恨都有簡單的處理方法，但這種混合在一起的情感卻讓人無法不迷失。
木莎老師就是這樣被困住了。她無法完全離開蘭尼爾，又無法任由自己腐爛在蘭尼爾。
法陣停止運轉。
諾爾維雅走下法陣。她之前來過埃梅麗餐廳，那時候阿貝爾老師還是她們的指導老師，她們還在參加甜品大賽。
原來擁抱幸福的時候時間會加速流逝。
諾爾維雅看著等在法陣外的休特，輕輕笑了起來。
“休特，我知道去埃梅麗餐廳的路該怎麼走。”
“我知道。”
休特看著諾爾維雅，眉眼溫和。
“睡得怎麼樣？”
“很好啊。”
諾爾維雅和休特並肩走著，休特對這裏更加熟悉，合作賽之前他經常來這裏找埃梅麗進行特訓。
休特和諾爾維雅說著在她陷入深度睡眠之後發生的事情。
“……杜庫帶著摩爾珈和吉蘭一起回來了。艾琳的情緒很穩定，她說琴奧給她的是‘沒有妥協的母親’，她說她要和琴奧達成一個協議。
雅琳休也在，它帶著費莓歐和阿爾泰爾，是阿貝爾老師請的假，午休時間結束之前他們還要回到學校。加西亞老師也受到了邀請，他還在來的路上。”
“阿貝爾老師邀請了很多人麼？”
“嗯。阿貝爾老師想把我們所有在世的指導老師聚在一起，但瓦萊裡奧和瑪緹雅老師聯絡不上，俄布老師在若克斯，南邊大陸似乎出了什麼狀況，他不能離開。最後能來的隻有加西亞。”
埃梅麗餐廳離法陣不算遠。諾爾維雅已經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她的隊友和老師們。
阿貝爾老師站在窗邊，她很快看到了諾爾維雅和休特，她原本皺著的眉頭一鬆，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我感覺你們也快回來了。加西亞很快就到，埃梅麗剛剛回來了，休特，去和埃梅麗打個招呼吧，她也是你的老師。”
休特頷首。
諾爾維雅走進餐廳，蛛姀挑眉問她在課上睡得怎麼樣。
諾爾維雅：“超級棒！”
諾爾維雅和艾琳聊了一會兒，她本來想要祝賀木莎，但木莎被吉蘭和摩爾珈圍著。對於吉蘭和摩爾珈來說，木莎的年紀和瑪緹雅還有娜塔莉一樣，一樣還是個需要鼓勵和照顧的半大孩子。
餐廳裡很熱鬧，諾爾維雅眸光轉動，她發現阿貝爾老師一直都在窗邊思考著什麼，但很明顯，阿貝爾老師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諾爾維雅起身走近阿貝爾。
“阿貝爾老師，怎麼了？”
阿貝爾抬眼，她看著諾爾維雅，嘆了口氣。
“艾博斯格開始動蕩了。理事長的長時間缺席讓有些人起了心思，院長對此採取了強硬的措施……那真不像她的風格。”
“瓦萊裡奧老師很快就會回來的，阿貝爾老師，不要擔心。”
“我沒在擔心這個，我是時間魔法師，我在哪裏都能找到工作，盧利特亞私下裏還用高薪誘惑我到那邊工作呢，無論學院有什麼行政變動，和我關係都不大。
隻是，諾爾維雅，我最近碰到了麻吉克帕爾。他一直在養傷，最近纔回來工作。麻吉克帕爾本應該是你們的第一個指導老師，但是你也知道，最後出現的是我。
他問我為什麼攻擊他，但我想不起來了。我當時的確想要當你們的指導老師，因為當時有人出高價讓我接近艾琳……我也沒答應那個交易。但問題是，我和麻吉克沒什麼交集，在我的記憶裡，我和他沒有什麼矛盾，我不應該下那麼重的手。”
“阿貝爾老師，您在那段時間有對時間魔法進行什麼新實驗麼？”
“可能有。但是我沒印象，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麻吉克，我不知道為什麼。而且，當初我把黃水晶耳環落在街上被你發現了對吧？我不可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阿貝爾的眉毛擰著。
“這不正常。”
“是的。阿貝爾老師，您覺得這可能與邪神有關麼？”
阿貝爾愣住了。她想了想，搖頭否定。
“是我自己的原因更多，即使是有什麼異常，應該也和我的時間魔法有關。我當時急於做出一些成果，我想要改變過去，這是我放棄成為鍛器師專攻時間魔法的初衷。
我應該是進行了大膽的嘗試，但時間魔法神秘莫測，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所以，我可能迷失過，但是我又回來了。
如果是這樣，那我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我會討厭麻吉克帕爾，這很關鍵。他最近在申請成為你們的指導老師，諾爾維雅，我會盯緊他。如果他真的變成了你們的指導老師，找個理由把他換掉。”
阿貝爾的表情凝重，諾爾維雅垂眸，她愈發覺得她的每一步都有神明的參與，但她抬頭看阿貝爾，她知道阿貝爾非常焦慮，阿貝爾擔心她們，擔心她們會受到傷害——或許這也是阿貝爾想要聚集所有指導老師的原因。
“阿貝爾老師，不會有事的。”
“諾爾維雅，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會擔心。你們這群小崽子從來都不讓我省心，我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怎麼能在這平淡的生活裡找到那麼多危險——尤其是你，諾爾維雅，你怎麼總能遇到邪神？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故意不小心的？”
“諾爾維雅！”
“我在開玩笑呢，阿貝爾老師。”
諾爾維雅乖乖地承認錯誤，她問阿貝爾老師在假期裡要不要和她們一起去南邊大陸。
“當然。你待會兒也問問木莎去不去，她……她是不是沒提前告訴你們她要講公開課？”
諾爾維雅點頭。
阿貝爾無奈搖頭。
“木莎無論對誰都很客氣，很有距離感，但她並不是難以接近，按理來說，現在她是你們的指導老師，她不需要邀請，她隻要告訴你們她要講公開課，你們就一定會去。
但是她沒有，就好像她和你們還不熟一樣。”
“阿貝爾老師，正常的師生關係就是這樣的。”
諾爾維雅的視線越過桌椅，停在木莎的臉上。
其實，在正常情況下，指導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到最後並不如科任老師，因為能夠緊密相處的時間隻有一個月。
“但是放在你們這兒就不正常。”
阿貝爾也順著諾爾維雅的目光看向木莎。加西亞也在這時抵達餐廳。
加西亞有些侷促地和阿貝爾打了個招呼，阿貝爾微笑著回應。
阿貝爾嘆氣。
“木莎的遭遇放在誰身上都不好過……呃，加西亞也是。等等，俄布也是，莉夏·簡更是……”
阿貝爾說著說著，神情變得很奇異。
“這樣的概率是正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