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路教堂並不是很大。灰色的外觀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尖頂房子。
碧緹·忒彌斯走到教堂前，回頭解釋了一下。
“這個教堂原本是廢棄的，是很多年前外麵的人來到弗朗西建的庇護所，後來這個地方荒廢了，很多被判死刑的雌鷹躲在這裏生活。然後這些雌鷹逐漸具有了一定的規模，她們互相保護，互相攀扯。
本她是個牧師嘛，她覺得這裏最適合她。”
碧緹推開了教堂的大門。
她的聲音很大。
“本！吃早飯了！醒醒，看我把誰帶回來了！”
諾爾維雅沒有完全理解碧緹說的話，她大概知道碧緹來這裏是為了蘭尼爾的雌鷹，但碧緹為什麼會來這裏？艾博斯格有其他關於蘭尼爾的專案麼？
“謝謝，碧碧。我一夜沒睡，她們又鬧了起來，我很苦惱。神明的存在不足以讓她們變得安靜下來。”
喑啞的聲音從長滿了青苔的神像後麵傳了出來。
出現在諾爾維雅眼前的是一個穿著破舊睡衣裹著紅床簾的黑髮少女。她應該就是碧緹說的牧師“本”了。
諾爾維雅看著本的藍眼睛，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本·愛麗絲看到諾爾維雅眼前一亮。
“諾爾維雅·萊麗！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碧碧是從哪裏找到你的？”
諾爾維雅有些迷茫。
“在集市上……？”
“哦哦，碧碧向來很會找人的。畢竟她是雙頭鷹，兩個頭看到的一定比我們看到的多。”
碧緹：“——本！”
本應了一聲，在看到碧緹漲紅的臉才意識到這句話對碧緹的傷害性。
她連連向碧緹道歉，又轉向諾爾維雅。
“抱歉。我太困了，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本·愛麗絲，牧師，我的小隊叫‘藍眼睛’，可能你對我沒什麼印象，但是我經常能在學院裏看到你。
你是警衛員對吧？合作賽的時候我就是被你淘汰的。啊，看起來這麼說還是讓你很疑惑。對了，我的隊員是奐諳，他和你是同學吧，我之前去他的上課教室裡找他的時候看到了你。我是‘藍眼睛’的隊長。”
諾爾維雅纔想起來。她看到過本來找奐諳。
“你好，愛麗絲，這是我的隊友艾爾利特和杜庫。我們小隊這個月參加了一個在蘭尼爾的調研專案。”
本·愛麗絲用紅窗簾把自己裹緊了，她看了看碧緹，又看向諾爾維雅和她身後的艾爾利特和杜庫。
她揪了揪碧緹的袖子。
“碧碧，人家在蘭尼爾參加專案，為什麼把他們叫到教堂？我還以為……”
“愛麗絲同學，你們在蘭尼爾參加的是什麼專案呢？”
諾爾維雅微笑發問。她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想。但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碧緹和本的警惕性太差了。
同在艾博斯格學習就可以信任麼？在艾博斯格之外，她們都會因為家世和主張產生不同的衝突，如果她參與的專案剛好和碧緹她們想要達成的目標相悖，那現在她能夠摧毀的東西有很多。
“她們參加的是‘拯救被虐待的弱勢群體’專案，我發起的。我聽過你的很多事，諾爾維雅·萊麗。
上午好，我是涅多桉，金係魔法師。我比你高一個年級。我來自‘心想事成’小隊。”
教堂的大門被推開，一個逆著光的人影回答了諾爾維雅的疑問。
影子被扯得很長，但說話的人卻很矮小。
在涅多桉走進教堂後，諾爾維雅纔看清她的樣子。
涅多桉的發色和瞳色是一致的，那清亮的棕色再淺一點就和蜜糖沒什麼兩樣。涅多桉的神色很淡。她的眼睛狹長，微微向下垂著，看起來有些陰鬱。
諾爾維雅禮貌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你好，涅多桉學姐。”
“不用叫我學姐，我不喜歡。叫我涅多桉。”
涅多桉打量著她，有些意外。
“你不認識我？”
諾爾維雅遲疑著沒有回答。如果說她對於本·愛麗絲還有些印象，那麼“涅多桉”這個名字就是完全陌生的。
她認識的三年級學生並不多。
涅多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表情有些微妙。
“約書亞那傢夥沒提過我？原來他隻在隊內嘮叨。”
諾爾維雅：“……啊？”
約書亞？
涅多桉捋了捋頭髮。
“約書亞·德是我的隊友。你應該認識他吧？他也是‘心想事成’隊的。
我是‘心想事成’隊的副隊長，和你一樣。”
……
在涅多桉簡單解釋了下她發起的專案後，她和碧緹還有本都坐在大理石地麵上開始吃碧緹帶回來的早餐。
艾爾利特在觀察教堂的構造和上麵簡單的像塗鴉一樣的壁畫，杜庫被碧緹熱情地邀請著一起吃早餐。
諾爾維雅也坐在地上吃她在集市買的三明治，問涅多桉為什麼要發起這樣一個專案。
“因為我的小隊很弱。”
涅多桉毫不客氣地評價她的“心想事成”小隊。
“附議。”
本·愛麗絲嚼著烤餅，藍眼睛一閃一閃，臉上很快粘上了油。
諾爾維雅不太認同。她認識的奐諳可以一個人消滅掉卡羅內的整個教派。
本·愛麗絲也想到了這點。她嘆了口氣，用身上裹著的紅窗簾擦了擦臉。
“……真懷念奐諳在的時候。水係魔法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東西。
我們‘藍眼睛’真的很弱。我們隊的大多數成員都沒有攻擊力，雖然有奐諳，但他總在關鍵時刻發獃。
我們選對抗性的比賽贏不了，因為打不過。選創造性的比賽也贏不了，因為有些隊員根本沒有創造力，對於藝術一竅不通。選考反應力的那些比賽有奐諳根本拿不了第一，選趣味性比賽更是……慘不忍睹。”
說完這些，本·愛麗絲懨懨地沒什麼力氣。
“我吃飽了，我還是很困，我要去補覺了。”
本裹著她的紅窗簾回到了神像後麵，哐當一聲又躺下了。
碧緹在思考她的小隊弱不弱，最後她得出了結論。
“我們小隊還是很強的。就是時間不長。不過比賽贏或者不贏都無所謂，成為優秀畢業生也沒什麼意義嘛。”
“怎麼沒有。”
涅多桉快速反駁著碧緹的話。
“你是神的後裔，是貴族，你畢業之後直接接手家族工作，你當然不覺得成為優秀畢業生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
涅多桉說到最後語氣慢了下來，她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到最後又找補著。
“當然，這是你的幸運。”
碧緹點頭。
“是的，因為我的隊長是幸運女神的後裔。”
涅多桉捏緊了她手裏的麵包，本就沒什麼情緒的臉現在更是冷硬。
她看向諾爾維雅。
“你知道吧？約書亞說你總在打工。你應該明白成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著什麼。你很幸運，你的小隊攻擊性很強，在大多數比賽中都能獲得優勢。但我們‘心想事成’隊不一樣。
本她的小隊裏沒幾個成員有用。但在我的小隊裏，所有成員都有自保能力，也能在一些時候發揮作用，但我們的比賽很少能贏。
更神奇的是，哪怕每個人都有一些特長，可以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裏取得成績，但當我們在一起時，我們都變得很平庸。”
涅多桉說到最後，她冷淡的麵容都透著一股死意。
最後，涅多桉一錘定音。
“靠我的隊友不能心想事成，我需要其他辦法成為優秀畢業生。”
所以涅多桉選擇在蘭尼爾開展拯救專案。如果成功，她當然能夠成為優秀畢業生，她為了這個專案用各種手段把許多人都卷進了蘭尼爾，其中就包括她的這兩個助手，碧緹和本。
碧緹挪了挪，離諾爾維雅更近了些。
“我們‘阿蘭貝爾的祝福’這個月參加的比賽內容是探索同源文化下其他部族和本部族之間的異同情況，所以我跟著涅多桉來了蘭尼爾。
本是大貴族，她家裏覺得她被寵的連自理能力都沒有了，也不會說話，所以趕她出來鍛煉一下。本看到了涅多桉的招募書，就直接收拾行李過來了。”
諾爾維雅吃完了三明治。她看著碧緹，覺得碧緹還沒明白現在的情況。
“碧緹剛來這裏不久。她現在最熟悉的是臨近的集市裡都在賣什麼。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你想和我做一樣的事情，那我會把所有我知道都告訴你，如果你想阻止我，那你沒有機會。”
涅多桉知道諾爾維雅在想什麼。她籌謀已久，對弗朗西乃至蘭尼爾的情況都很瞭解，她知道這裏都有誰，她對蘭尼爾將會發生的事情瞭然於胸。
“我們單獨聊聊吧，諾爾維雅·萊麗。”
涅多桉發出了這樣的邀請。諾爾維雅點頭，沒有拒絕。
她們走進了破敗的告解室裡。原本這裏該訴說著自身的罪惡和懺悔，但此刻，涅多桉毫無顧忌地說著她在弗朗西的佈置。
“如果你瞭解雌鷹在蘭尼爾的處境，我相信你不會破壞我的計劃。”
“涅多桉，你的計劃有多少概率能夠成功呢？隻有弗朗西一個城市的反叛不叫反叛。”
“弗特蘇：‘反禁飛令’，組織者梵特斯，‘自由聯盟’，組織者未知，主要成員有皇室公主德靈。
露德穆：‘精英派對’，組織者安潔莉娜，‘領主分享會’，管理者文熙兒。
特倫塞丹：管理者琺蘭坎。
斯特蘭達：‘反家暴委員會’，組織者未知，主要成員是領主女兒雅思蘭……需要我再說下去嗎？”
涅多桉說到最後有些乏力，她按了按眉心，不等諾爾維雅回答繼續說著。
“我知道你們小隊總會出現在會發生大事件的地點，你們解決了很多問題。但蘭尼爾這個專案屬於我。
我對你的瞭解來自於約書亞。約書亞看人從來隻看好的一麵，我不會以約書亞的視角來看待你。
諾爾維雅·萊麗，你不是我合作的物件。我知道你或許也想拯救蘭尼爾的雌鷹，但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我隻需要你配合我。這對你很難……”
“我同意。”
涅多桉抬起頭，看了諾爾維雅一眼。
“抱歉，我幻聽了。”
“那不是幻聽。涅多桉學姐，我說，我願意配合你。”
諾爾維雅彎起眼睛。
“涅多桉學姐，你真的已經有其他的合作物件了麼？”
……
“我最開始的合作物件是那些富商。蘭尼爾境內有礦石，還有很多羽毛製品，這些都很值錢。但他們隻想掙錢，不願意承擔風險。
後來是貴族。但掀起戰爭這個罪名足夠壓垮他們，他們不夠有膽量。
最後，我想起來，每個學院都有對優秀畢業生的優待。讓蘭尼爾政權顛覆對於哪個學院來說都是有重要意義的專案，所以我開始轉向梅赫迪和盧利特亞。”
涅多桉在這裏停止講述。她側頭看了諾爾維雅一眼，淡聲問她。
“你有時間嗎？她們也在弗朗西。說不定她們也認識你，就像我們一樣。”
諾爾維雅沒有立即答應。
“不如學姐先告訴我她們的名字，或許我不需要和她們在這裏見麵。”
涅多桉沒什麼所謂。
“可以。來自梅赫迪的人很多，從一年級到四年級都有。我隻告訴你每個年級的代表。
一年級是蘋蘿·修依，你應該很熟悉，她來自卡羅內。
二年級是杜昂，她的小隊情況特殊，不能參加學院比賽排名。
三年級是琪婭·安貝蒂，她的家族無比富裕，而她本人是個慈善家。
四年級是托塔格，他的女朋友是蘭尼爾的鷹族，他的女朋友在婚禮前夕失蹤了。
我不喜歡盧利特亞，但盧利特亞的學生也是不錯的合作物件。你和盧利特亞應該沒什麼聯絡。盧利特亞的人也很多，但現在她們都在學院裏。
留在弗朗西的隻有一個。她叫伊瓦特，她和你是一個年級的，她的小隊綜合實力也很強。”
諾爾維雅的心跳驟然加快。
涅多桉拋下驚雷。
“伊瓦特的小隊叫‘光明榮耀’，每次比賽排名都很靠前。”
諾爾維雅不自覺地抿唇，她的水係魔法在動蕩，讓涅多桉都察覺到了異常。
“怎麼了？”
“沒事。”
諾爾維雅快速回答著，在心裏默唸著這個隊名。
——“光明榮耀”。
那是芃蒂娜的小隊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