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銹斑
在諾爾維雅到達理事長辦公室的同一時間，蛛姀堵住了加西亞。
蛛姀剛來到艾博斯格不久就認識了加西亞。但現在想來，她和加西亞始終保持著疏離的關係，她們不曾有過真正的對話。
蛛姀不喜歡加西亞，因為她對蛛薇的後代沒有好感，她抗拒瞭解蛛薇離開她之後的生活，她覺得被拋棄。
蛛薇為什麼不能再等等她，她會為蛛薇解決一切。蛛薇不相信她嗎？蛛薇為什麼要以死亡來作為告別，蛛薇為什麼不提她的後代，她和蛛薇不是家人嗎？
蛛姀在不懂愛的時候已經清楚什麼是恨。她以為她恨蛛薇。她小氣地連帶著恨著蛛薇的血脈。
蛛姀用那雙墨黑的眸子盯著不敢有什麼動作的加西亞，看著他低垂的綠色眼睛，覺得他可悲的不像是蛛薇的後代。
加西亞的確不是。他是被他的祖父撿到的，而他的祖父是被蛛薇的兒子撿到的。
她是被蛛薇救走的。
在這點上，蛛薇的兒子倒是繼承了蛛薇。
“喂。”
蛛姀用藤蔓輕慢地砸了下加西亞的頭。
“講講你的曾祖父。”
加西亞依舊垂著頭。蛛姀覺得加西亞和以前相差甚遠。她原來認識的加西亞在她麵前一直裝的非常自信，儘管非常膽小，但會把脊背挺得很直。
現在加西亞好像被敲爛了。
“……在我有記憶的時候，曾祖父就已經去世了。祖父說……曾祖父是個很憂鬱的人，他是個占星師，但他並不優秀，他的天賦很差。
但曾祖父的脾氣很好。曾祖父想要守護一個人，所以他建立了‘天使之翼’。但曾祖父沒說這個人是誰，隻把寶石留給了祖父。”
蛛姀聽著，然後側頭看向搖曳的黃昏。她的聲音格外縹緲，加西亞幾乎聽不見具體內容。
“……你的曾祖父，是怎麼說我的？”
加西亞眼睫一顫。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猶豫了很久，不敢說出他藏在心裏的回答。
蛛姀最煩這樣。但她看著天空上蔓延的霞光，把快要說出口的催促一次又一次嚥下。
加西亞吞嚥著他的勇氣，最後憋紅了臉，說出了他的答案。
“是，未曾謀麵的、重要的家人。”
加西亞為這樣的回答覺得羞恥。因為他也是這樣想蛛姀的，他覺得蛛姀是他重要的家人，等同於祖父，所以他肆無忌憚地計劃著他的未來，而這樣的未來需要蛛姀的幫助。
他想當然地為自己找到了可以信任依靠的家人，但現在事實堵在他的麵前，他還是要清醒地意識到，他還是孤身一人。
雨什麼時候會停啊。
他失神地想，世界為什麼一直濕漉漉的，植物的根莖都被泡爛了，他一直看不到明媚的花，隻能用他的魔法變出燦爛的幻影。他以為蛛姀不是幻影，但事實上，蛛姀也是他想像出來的家人。
“嗤。”
加西亞聽到森林女巫冷笑了一聲。
“誰和他是家人。”
加西亞覺得這句話像一條圍巾緊緊勒住了他的脖頸，擠壓著他肺內的空氣，讓他逐漸窒息。
蛛姀看著他，話語毫不留情。
“……加西亞，你要是準備在我麵前表演立刻死亡的話，選錯地方了。你應該回家寫好遺書之後再死，別給我找麻煩。”
加西亞的聲音粘連著，像孩童囈語。
“——對不起。”
“知道對不起還不呼吸？”
蛛姀淡淡說著，用藤蔓把他捲起來甩了甩。
加西亞被迫大口呼吸，在他呼吸正常之後，蛛姀把他放了下來。
蛛姀的語氣緩和了一點。
“那個‘天使之翼’組織是什麼？如果有人讓寶石亮了，那‘天使之翼’要怎麼保護她？”
加西亞咳嗽了幾聲找回了自己的嗓音，他這次回答的很快。
“能夠讓寶石變亮的人，是‘天使之翼’需要守護的人。‘天使之翼’會一直保護那個人，並且儘可能實現那個人的願望。”
“為什麼。”
“因為祖父說，曾祖父是這麼說的。曾祖父要保護那個人。”
加西亞慢慢抬頭，有些畏怯地看著蛛姀的臉色。
“祖父說……這個組織，是曾祖父為了曾曾祖母和你創造的。”
蛛姀挑眉，覺得這話可笑。
“為了蛛薇和我設立的，然後既不保護蛛薇也不保護我，他有病吧？”
加西亞沒有說話。
蛛姀已經把想知道的事情問完了，她不再堵著加西亞，轉身準備去找休特商議接下來要怎麼辦。
黃昏已經到了末尾。秋日的風裏瀰漫著傷心的味道，枯葉被碾碎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出現，如同未成形的交響樂。
蛛姀回了下頭。
加西亞在人群中緩慢地走著，他黑色的長發包裹著他。天光微暗，古銅色的光打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塊銹斑。
蛛姀看了加西亞很久，直到加西亞變成一個黑點。
蛛姀冷哼了一聲。
“你們留下來的麻煩，憑什麼讓我收拾。”
蛛姀徑直走向法陣。
她的聲音飄散在夕陽消失的瞬間。
“……還不是什麼大麻煩。無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