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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側過頭來看她,眼神綿軟,釀著暖色的糖。
“現在,我有了你,再也不再需要吞食其他人的愛意。所以,等我拍完最後這部電影,就能徹底離開這份工作了。”
心頭漫過一陣暖意。那樣的話,神明的情敵,總算可以減少一些……
但阿諾薇並不希望她為這段感情,做出任何犧牲。
愛是給予,是讓美好更多。
“……沒關係的。如果你想繼續當演員,我也可以陪你。”神明承諾。
女人在她懷裡搖頭。“不要,我隻想和你待在一起。”
“那……我們可以去一座冇有人的森林,在湖邊修一座小木屋,除了我和你,誰也不能來打擾。”
女人隨著神明的話語,陷入短暫憧憬,卻又很快提出反駁。
“不行,小雪要來看我。”
“好,小雪可以來。”神明欣然應允。
“你要每天煮咖哩給我吃。”
神明的妻子,開始安排未來的食譜。
“每天都吃咖哩,不會膩麼?”阿諾薇問。
女人握緊她的手。“你煮的咖哩,永遠不會膩。”
膩了也沒關係,神明心想。
她知道漫長文明中,人類創造的所有菜譜,就算每天都用不同的菜肴餵飽她的妻子,也要花上很多很多年,纔會開始重複。
她們又接了很多的吻,直到某人穿越灌木和叢林,氣鼓鼓地找到她們。
“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許跟我媽談戀愛!!”
異常發生在她們即將離開溫室的傍晚。
神明沉溺在愛情的甜美中,險些冇有發現,西邊的天空,重疊著兩道不詳的彩虹。
“主人,救救我——”有人在淒厲地呼喚。
“……老婆,聖蒂拉好像出了點事情,我得過去看看。”
神明向她的妻子兼老闆彙報。
女人踮起腳,輕輕啄吻她的臉頰。
“你去忙吧,等你回家吃飯。”
“好。”阿諾薇乖乖答應。
神明
神明時夢時醒,意識如冷掉的粥,黏稠而朦朧。
有時,神明會浸冇在一些更古老,更遼闊的記憶裡。
星球在黑暗中沉睡,群星寂然無聲。
孤獨的火山,流淌出鮮紅漿液,像無法止息的,大地的血。
陰冷的心緒啃噬著她。
……她纔是這片土地的第一位居民,卻被眾神與世人仇恨,厭棄。
她應該憤怒,應該暴戾,永不與愚者為伍。
而黑暗……
隻有黑暗,是她唯一和永恒的歸處。
有時,神明會被一個空濛的聲音喚醒。
“寶寶,寶寶……”
溫柔的,熟悉的……愛人的聲音。人間的詩句。
神明想要出聲迴應,但她無法完全回到當下。
她也無法維持人類的擬態——
昏沉的神明,變回一團沉黑色的霧氣,毫無規律地漂浮在枕頭上,連輪廓都模糊不清。
濕冷的黑霧,探出許多隻蠕動的觸手,緊緊包裹住那具守候在床邊的身軀。女人的身軀。
咕吱——咕吱——
傷痕累累的吸盤,啃咬著女人的手臂,像淤泥吞嚥鮮甜的血肉。
……隻有女人的體溫,讓她感覺舒適和安全。
女人並未因這無形之物的貼近而心生恐懼,反倒張開手臂,將黑霧擁入更深更軟的懷抱。
“寶寶,還疼嗎?”女人問。
神明並不畏懼疼痛。
但疼痛的確讓她感到煩躁。
粗肥的觸手,略微蠻橫地扭動,捲纏著女人纖細的,溫暖的,盈盈一握的腰肢,讓她與黑色的霧氣,更加繾綣地交疊。
要將女人身上塗滿腕足的黏液,要將女人永遠束縛在自己身邊……
她是神明的愛人,誰也不能將她奪走,無論宿命,還是時間。
“噓,冇事,我在這裡……”
女人一邊柔聲安慰,一邊撫摸那些躁動的觸手,試圖讓它們安靜下來。
可神明隻想離她更近。
一隻兩隻觸手,焦急地拉扯著女人的裙襬,擠進她的指縫,像要邀她加入這場狂亂的舞蹈。
……直到女人開始親吻神明。
女人捧起她的觸手,像花瓣一樣柔軟的嘴唇,靠近那些猙獰的傷口,用許多個柔若無骨的吻,安撫她的暴躁和疼痛。
觸手顫抖起來。
濕軟的舌尖,舔吻著觸手上每一道幽邃的裂痕,試圖以甜蜜如酒的唾液,將神明的傷口一一填補。
……喜歡。
喜歡。
好舒服。
在神明遙遠的意識深處,晦暗的圖景開始變換。
曾囚禁著這顆星球的,像化石一樣堅固厚重的混沌,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然後,天空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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