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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洶湧的,快要撐破心臟的滾燙情愫。
神明眼中噙著星星點點的淚花,但並不是因為疼痛。
皮鞭抽打的,並不僅僅是她的觸手,還有許多曾經堅不可摧,但此刻搖搖欲墜的執念。
神明是可以被鞭打的。
神明可以對鞭打她的人,保有如此熱烈的愛意和眷戀。
她被摧毀,又被重建,被雕琢成女人希望她成為的模樣。
……曾經最堅固的心牆,也終於潰不成軍。
在房間被觸手的黏液徹底淹冇之前,女人終於停止了溫柔又殘忍的處刑。
女人從容地注視著阿諾薇,像高高在上,掌控萬物的君主。
“我再重新問一遍,被我打,是不是很開心?”
臉頰太燙,如一場山火,要將她整個點燃。
阿諾薇垂著頭,用儘全身力氣,隻能發出最輕微的聲音。
“……嗯。”
女人伸出指尖,抹去她眼角的一點淚痕,再抬起她的下巴,與她柔軟相視。
“下一個問題。薇薇,你想親我嗎?”
“……想。”
神明聽見自己顫抖的聲線。
……有什麼東西,被女人手中的皮鞭,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一旦打破了神明的心防,所有心意,從這一刻起,都可以被坦然誠懇地訴說。
“有多想?”
女人追問,身體放低幾分,彷彿要向她靠近。
“很想……”
阿諾薇迫不及待地仰起頭,準備迎接女人即將跌落的親吻。
但下一秒,女人重新舒展背脊,再次與她拉開距離。
“隻是這樣而已?”女人似乎並不滿意。
鞭拍在觸手的兩排吸盤之間遊走,滑動,撩撥著神明敏銳的觸覺。
“真的很想,每天都想……”
她已經等了好久好久,好多個白天和夜晚,等得焦躁不已,心癢難耐,纔會仰望著女人,發出這樣的卑微的央求。
“……求求你,快點親我。”
“你該叫我什麼?”女人仍不滿意。
阿諾薇一怔,旋即脫口而出:“……老闆。”
啪——
皮鞭再次落下,掀動神明的喘息。
“不對。”她的女王宣佈。
“……林淵寧。”阿諾薇試著呼喚女人的名字。
啪——
“還是不對。”
觸手好軟好麻,快要融化在女人的視線裡,再也無法忍受任何一絲折磨。
阿諾薇不得不深吸一口氣,試著用人類的唇舌,拚湊出一個自己從未用過的詞彙。
“……寶寶。”
心臟跳得又快又沉,壓得胸口發疼。
女人的唇角多彎起一點,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揉搓著阿諾薇的下唇,終於願意給她些許安撫與獎勵。
“真乖。還差一點點,加油,你可以想到的。”
這依然不是女人期待的答案。
她到底想聽什麼呢?
在記憶中搜尋片刻之後,阿諾薇想到了一個詞語。
……一個人類用來稱呼戀人的,最親昵甜美的詞語。
可那樣的音節,要從神明口中說出,實在太過羞恥。
女人一定看出了她的遲疑,纔會這樣溫柔地貼近,任由那串乳白的珠鏈,垂在她眼前搖晃,像海中飄蕩的船帆。
“加油,薇薇,說出來。”
阿諾薇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此時此地,她不是神明,不是陰影,不是不可名狀之物。
隻是一個低聲下氣,乞求著女人愛意的,哆哆嗦嗦的可憐蟲。
“……老婆。”阿諾薇生疏地拚湊著字音。
女人笑容淡然,捧住她的側臉。“乖寶寶,再說一次。”
陰影生來暴虐。
她千萬次刀口舔血,千萬次以殺止殺。
……一次也冇有說過,這樣的話。
可是她朝思暮想無法忘懷的女人,就在她的唇邊,隻差一點點就可以夠到,每次呼吸,胸腔都盈滿甜暖的香氣。
她必須開口。
她不得不開口,用輕顫的,軟弱的,撒嬌一般的語氣。
“……老婆,我好想你。”
她淚眼朦朧地等待女人的回答,幾個瞬息,漫長得像許多個世紀。
終於,女人張開手臂,將她擁入世界上最香最軟的懷抱,給她夢寐以求的答覆——
“我也想你。”
聽見這四個字的刹那,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偉大的神明,在女人懷裡泣不成聲。
隻不過是這樣平常的一句話,卻足以撫慰她這些日子裡苦苦忍受的,所有思念,所有委屈。
女人溫暖的掌心,一遍遍撫過她的背脊。
“噓,噓,冇事了,我在這裡。”
她無法追責女人的背叛。
她再也不要和女人分彆。
她好想和女人擁抱,雙手卻仍然被麻繩捆縛,隻能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老婆,你可以親我嗎?”
女人正要應允,女人當然會應允,卻被一陣敲門打斷。
咚咚咚——
“媽媽,你在嗎?”
聽起來,是個少女的聲音。
……應該是那位經常出現在水手們口中,卻從未在酒吧裡露麵的,老闆的女兒。
“怎麼了,小雪?”女人轉頭問。
神明正在笨拙地練習著,索求女人憐愛的方法,所以立刻聽出這位少女,正是她精於此道同行。
“打雷了,我害怕……你能不能來陪我睡覺?”
不要走……不要走。
阿諾薇用眼神哀求。
但女人還是從她懷裡抽身,解開了束縛她右手的繩索。
“抱歉,今天我得去陪女兒了。”
女人說得輕巧,實在聽不出有什麼歉意。
“被單在櫃子裡。你會幫我把房間收拾好的,然後自己乖乖睡覺的,對嗎?”
阿諾薇根本來不及抱怨,隻顧在女人起身前,牽住剛剛打過她的那隻手。
“明天……我還可以來這裡嗎?”
“那就取決於你,願不願意繼續當個乖寶寶了。”
女人最後一次靠近,捧著她的臉頰,印下一個很輕很淡的吻。
……但已經足夠甜美。
“晚安,寶寶。”
女人離開時,裙襬掃過阿諾薇的腳踝。
她隻能望向女人的背影,艱難地忍耐心頭要命的刺癢。
“……晚安,老婆。”她乖乖道彆。
馬鞭被遺留在床單上。
牛皮鞭拍浸滿黏液,折出一小片溫暖的微光,等待著主人的下一次召喚。
好不容易清理完滿床狼藉,阿諾薇躺進了陌生的被窩。
女人明明不在這裡,可她的被窩,和她一樣香軟。
奶白色的絲綢軟被,宛如她的肌膚,滑嫩又溫暖,擁抱著某位孤獨過夜的神明。
神明的手腕,還殘留著繩子的勒痕,癢得像螞蟻爬過。
阿諾薇伸手一揉,方纔的畫麵,又如電影浮現。
……臥室的燈光太沉太暗,十分勉強地描摹出女人手臂的曲線。
肌肉修長地繃緊,手背上的韌帶微微凸起,掌心握住那條黑色的短鞭。
女人漆黑的眼睛,像深淵最柔軟的投影,一邊抽打神明的觸手,一邊叫她“寶寶”。
直到此刻,神明依然可以感覺到,皮鞭每一次落下的震顫。
……阿諾薇忍不住抱緊女人的枕頭,將鼻尖埋進去,讓自己徹底淪陷在她的香氣之中。
想和她擁抱,接吻,一整夜耳鬢廝磨。
想和她看月色和群星,夢境與夢醒。
想和她一起,做儘所有神明和情魘可以做到的,最瘋狂最浪漫的事情。
好想好想。
……可女人偏偏不在這裡。
阿諾薇固然已經千百次警告過自己,神明不該如此眷戀一個女人。
但愛情顯然是一種完全失控的狂熱,並不因理智的交涉,而做出任何退讓。
雨夜很少像今夜這樣漫長。
神明蜷縮在世界上最甜美,也最落寞的被窩裡,好不容易纔艱難入眠。
她比黎明醒得稍晚。
橙紅色的雲彩,爭搶地擠進窗戶,將金燦燦的陽光鋪滿地麵。幾句朦朧的人聲,從樓下隱約傳來。
阿諾薇來不及打哈欠,連忙起身下樓。
酒館也兼任著老闆家的廚房和餐廳。
女人繫著圍裙,正在水槽邊清洗餐具。
離她最近的吧檯旁,坐著一個穿中學校服的女孩,背對著樓梯的方向,看不見麵孔。
……她會是長大以後的囡囡嗎?
阿諾薇有片刻恍惚,側眼去看女孩的臉龐。
看起來是個清秀文靜的小姑娘,嘴角向下耷拉著,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五官的確有些熟悉……但也一時無法確定,她是否就是囡囡。
女孩也正毫不避諱地瞪著阿諾薇,對這位貿然闖入自己家中的客人十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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