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意在禦劍飛往陣盤峰的路上。
他已經把青菜餅吃得精光,小心收好裝蓮子羹的食盒,打算上完課後再慢慢吃。
他從萬法峰出發,飛過一座座山峰,每次都有種悵然之感。
萬法峰。
誰能想到,那座如今蜷縮在宗門地界最邊緣的小山頭,
裡麵住著的,曾經都是靈虛仙宗最耀眼的人物。
想當年,萬法峰獨占宗門靈脈彙聚之地,弟子在峰上隨便吐納,修為都能一日千裡。
築基?結丹?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現在的萬法峰,經曆過三次宗門大比,一次次挪動位置。
最後,挪到了那靈氣最為稀薄的角落。
靈虛仙宗,共有三十六峰。
除了膳堂峰,試煉峰,等六座基礎峰脈位置固定。
其他三十坐峰,每百年的宗門大比,都要進行一次洗牌。
能不能守住自己所在峰頭的位置,便是各憑本事了。
靈虛仙宗坐落在靈脈之上,而靈氣彙聚之地內,也分層次。
那靈氣最為濃鬱的地方,最好的資源,自然而然留給資質最強的弟子。
宗門大比結束,靈虛仙宗大乘期的太上長老會出關,移動三十峰,不過眨眼之間。
靈虛仙宗三十六峰,前六峰皆是核心重地。
其中玄陣峰更是陣法聖地,他剛入宗門時,師父特意把他托付到那裡,由宗門最強的陣法師親自授課。
可師父出事,他一次考覈失利,就被逐出了玄陣峰課堂。
如今能在陣盤峰學習,全靠白清鶴長老破格收留。
這裡雖也主修陣法,卻更側重陣盤製作,遠不如玄陣峰風光。
“元意,你昨天突然跑回去,是不是你大師兄又出事了?”
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張元意回頭,是周鉞。
他們兩人平時會交流陣盤製作心得,算得上能說上話的朋友。
“我大師兄沒事,他如今又得了新的機緣,今後……”
不等張元意說完,另一道尖酸的嘲弄聲就插了進來:“張元意,你蒙誰呢?你那大師兄,現在全宗門誰不知道是個廢物!”
說話的修士,抱著胳膊嗤笑道:“我說你彆太死腦筋,他不過是帶你進宗門,又沒救你命。”
“天天跟個老媽子似的回去伺候,課業落了一大截,依我看,你不如乾脆去給他當奴纔算了!”
“你閉嘴!”張元意猛地攥緊拳頭。
他憤恨地瞪著對方,心裡的火氣直往上衝。
大師兄如今的變化,說出來這些人也不會信!
好!你們等著!
張元意暗自咬牙,胸中憋著一股勁。
等大師兄一飛衝天、一鳴驚人之時,定要讓這些人看看!
他大師兄,他張元意,還有整個萬法峰,都絕不是任人欺辱的孬種!
他深吸口氣,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懶得再理會那人。
那人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頓時覺得自討沒趣。
但他仍不甘心地撇撇嘴,聲音壓低卻故意讓周圍人聽見:“不承認又怎樣?你大師兄丹田都廢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一輩子都彆想翻身!”
他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張元意心裡。
大師兄難得得了機緣,可丹田被廢是鐵打的事實,壽元註定比常人短。
不!
不能就這麼放棄!
他聽說過,有種價值千萬靈石的補天丹,能修補破碎丹田!
隻要他拚命學陣法,早日突破金丹境,製作高階陣盤售賣,定能賺夠靈石,給大師兄換回補天丹!
張元意攥緊拳頭,心中暗自發狠。
他之前因照顧大師兄落下不少課業,今日聽得格外專注,連周鉞遞來的疑惑眼神都沒留意。
中午想起雲峰讓他回去吃飯的話,張元意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留在了陣盤峰。
他從儲物袋拿出蓮子羹,溫熱的甜香入喉,瞬間驅散了疲憊,精神竟比平時好上數倍。
整個中午沒休息,都在埋頭研習陣法圖譜。
下午實操課,進來的是源禦師叔。
他剛進門,目光就像刀子似的刮過張元意,臉色陰沉:“有些人要是沒誠心學陣盤製作,大可趁早退出,彆在這占著位置!”
張元意如坐針氈,前些日子為了照顧昏迷的大師兄,他向學堂請了幾日假,看來是讓源禦師叔不滿了。
“我隻演示一遍,都給我睜大眼睛記好!”
源禦不再看他,取出陣盤材料,手中的筆一動,靈動的陣紋線條順著筆尖流淌而出,猩紅的獸血在陣盤上蜿蜒遊走,散發出淡淡的靈光。
他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法訣變幻,最後猛地收筆掐訣:“成了!”
陣盤上光芒一閃而逝,隱去了所有紋路。
“現在,你們照著步驟自己做。”源禦將陣盤放在講台,負手而立。
講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暗自叫苦。
剛才的步驟快如閃電,好些細節根本沒看清!
但誰也不敢吭聲,隻能硬著頭皮拿起材料,愁眉苦臉地開始嘗試。
張元意取出昨晚在集市買的獸骨獸血,凝神開始製作陣盤。
源禦剛才演示的核心符文,是前天課上講的內容。
那幾日張元意正守著昏迷的大師兄,請了假沒上課,此刻完全摸不著要領。
越是急著回想,腦袋就越是陣陣刺痛,像是有針在太陽穴裡攪動。
他死死咬住舌尖,強迫自己冷靜。
他一定要學會這些陣法。
不然怎麼賺到更多的靈石,怎麼讓自己突破結丹,怎麼給大師兄換到補天丹!
腦海裡反複回想源禦師叔落筆的角度、靈力流轉的節奏,還有那符文收尾時的弧度。
“噗”
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在陣盤上,染紅了尚未完成的紋路。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有人瞥了一眼就漠然低頭,沒人願意多管閒事。
周鉞皺著眉湊近,小聲問:“你還好吧?要不要停一下,歇一會?”
張元意搖搖頭,剛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跡,就對上源禦冰冷的目光。
源禦往他手中的陣盤上看了眼,臉上神色微不可察地緩和了一些,張口卻道:“不行彆硬撐,死在我這裡,我不管收屍。”
“周鉞,送他回萬法峰!”
“萬法峰出了你們幾個弟子,真是把‘萬法’二字的臉都丟儘了!”
“噗”這話像重錘砸在張元意心口,他眼前一黑,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