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意看得目瞪口呆:“我說……
你被發現了,其實可以走正門進來的吧?”
蓮明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一本正經地擺手:“習慣了習慣了。”
蓮明抖了抖衣袍。
“我是說,下次一定。”
雲峰:“……”
“你們就是從中洲來的啊,中洲好玩嗎?”
蓮明的問題很多。
“中洲有和尚嗎?那裡的小姑娘是不是都愛笑,眼睛彎得像月牙兒?”
“書生會在夜裡出門獨自去寺廟?對著月亮吟詩?少年是不是愛救受傷的靈獸?然後十幾二十年後靈獸會來報恩?”
林霜聽著這一連串的話,忽然覺得耳熟,忍不住挑眉問道:“你說的這些,該不會是從中洲的話本子裡看來的吧?”
“那是自然。”
蓮明得意地一拍胸脯,伸手就去夠桌上的茶壺。
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又瞥見對麵四人還站著。
這才忙不迭地拿出四個茶盞,挨個斟滿,熱情地招呼。
“來,都來坐啊!站著做什麼,喝口茶潤潤嗓子。”
“我看過的書如煙海,上知天文,下知……”
“嗯?你們怎麼還不來坐呢?快來。”
雲峰幾人對視一眼,這和尚……
這是給他們安排的禪房吧。
在這禪房裡麵,他們算是“主人”吧?
“話本中寫的是虛構的故事,當不得真的。”林霜坐下來說,“中洲有寺廟,但未必有書生夜裡去寺廟吟詩,少年撿到靈獸不一定會救。”
“怎麼能是虛構的故事?”蓮明語氣認真,“一書一世界,書中內有乾坤。”
“……”
張元意愣了幾息,呐呐開口:“好深奧,這位師父說得當真玄妙。”
“叫我蓮明就好,來喝茶喝茶。”
四人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一股清冽的幽香瞬間在舌尖彌漫開來,細細品來,精神舒暢。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緊接著,一道與屋內蓮明一模一樣,卻多了幾分沉穩溫和的聲音響起。
“諸位施主,打擾了。”
這下是真正的蓮生來了。
張元意連忙起身去開門。
房門開啟,蓮生目光掃過屋內。
看到蓮明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蒲團上,捧著茶盞喝茶,臉上並未露出驚訝,無奈地搖了搖頭。
“哎呀,蓮生你怎麼又找來了?”
蓮明看到他,也不慌張,嬉皮笑臉地揮了揮手。
蓮生走進屋內,對著雲峰四人雙手合十:“諸位施主抱歉,我這位師弟生性活潑,打擾之處,還望你們不要見怪。”
隨即轉頭看向蓮明,“這裡是安排給貴客休息的禪房,不該打擾貴客休息,你隨我回去。”
“沒打擾啊。”
蓮明轉頭對著雲峰四人眨了眨眼,笑著道,“我跟幾位聊得可開心了。”
張元意撓了撓頭,訥訥地應了一聲:“是……
吧。”
蓮生臉上似乎劃過一絲訝異。
雲峰感覺自己應該沒有看錯。
難道和蓮明聊得開心,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
蓮生走了,蓮明留在屋內。
蓮明的問題,真的很多。
從中洲的靈獸,到宗門,還有凡俗城鎮。
“你可以去中洲看看啊。”林霜認真提議。
“師父不讓我去。”蓮明低頭,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
“為何?”
“師父說我出去,容易招惹禍端。”
此話一出。
就連雲峰也不免多想。
莫非此人命格不一般?
除了方纔用神識附在白色飛蛾上偷聽之外,方纔的交流來看來,此人談吐都頗為正常。
而且,就通過方纔他那附著神識的術法來看,修為至少也能與元嬰中期的修士相抗衡。
這樣的實力,完全能獨當一麵了。
雲洲大慈恩寺並沒有佛修子弟不能離開的規定。
一個時辰後,張元意無精打采地回應蓮明,靈虛仙宗的諸位峰主都是何人。
兩個時辰後,林霜打著哈欠回應蓮明,寒鐵城流傳到雲洲釣飛鳥的一事是真。
三個時辰後……
雲峰叫上師弟師妹:“我們出去走走。”
蓮明緊急跟上:“你們去哪,我給你們引路,我知道哪裡看這雲洲景象最好看。”
楚孤弦抬手攔下,語氣凶狠:“再說一句話,我對你不客氣。”
人怎麼能一直說這麼久的話呢?
該不會是太能說了,他師父纔不讓他出門吧。
大慈恩寺宏大寬廣,不能禦物飛行,隻能雙腳走。
雲峰四人繞了半圈回來,不知中途走到哪的時候蓮明離開了。
總之這會回到禪房的隻有他們四人。
耳朵清淨了。
世界安靜了。
五臟廟也餓了。
這個時候,適合來點清淡的食物。
在大慈恩寺內,雲峰決定不做葷腥。
來個簡簡單單的煎豆腐,青菜麵。
絲絲縷縷的香氣從禪房外的銀杏樹下飄出。
“好香啊,這是什麼?”
一道身影
“咻”
地一下從樹後冒了出來,蓮明可憐巴巴地看著。
“我師父管得嚴,平日裡連寺門都不讓我出,”他唉聲歎氣,語氣委屈。“長這麼大,我還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呢。”
張元意瞧他這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道:“沒事的,我大師兄人最好了,待會給你盛一碗嘗嘗。這些都是素的,你吃著也無礙。”
他心裡暗暗想著,蓮明許是平日裡太過孤單,沒什麼人說話,又對中洲充滿好奇,才會這般纏著他們問東問西。
“真的?”蓮明眼睛一亮。
張元意點頭:“真的。”
正在撈麵條的雲峰,嘴角一抽。
他這五師弟,曆練這麼久,還是不夠呐。
沒記錯的話,這蓮明扒窗戶的時候還說過自己師父誇他。
不多時,幾碗熱氣騰騰的青菜麵和一盤煎豆腐便端上了石桌。
煎豆腐嫩嫩的,沒有加多餘的調料,隻入味六七分。
外麵焦香,內裡保持著豆腐軟嫩純粹的口感,豆香濃鬱。
青菜麵更是簡單,麵勁道,軟硬適中,青菜口感保持著脆爽。
一切都是清清爽爽。
蓮明吃了兩口,再也顧不上說話,直接把頭埋在了碗上方,筷子舞得飛快,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
“嗚嗚……嗚嗚……”
蓮生找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正是幾人已經風卷殘雲般吃完,桌上隻有幾個空碗。
“阿彌陀佛。”蓮生雙手合十,“施主可休息好,貧僧來引施主去蓮華溫玉池。”
“可否再等片刻?”雲峰道。
“自然可以,施主不必客氣。”
蓮生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蓮明身上。
蓮明開口:“師父又叫蓮生你去聽講經了嗎?”
這一句話中聽不出情緒。
“哎,師父又不讓我去。”
這一句話,帶著三分無奈,三分懊悔,四分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