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潤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終究還是躲不過這一劫。
他低下頭,不敢發出一言,生怕觸怒麵前的萬玄真。
張元意站在雲峰身後,嘴唇動了動。
終是忍不住看向萬玄真,聲音帶著幾分囁嚅:“師父……”
萬玄真餘光瞥見張元意糾結又委屈的模樣,心中怒意更盛。
對著重潤冷哼一聲:“重潤,我當年把徒弟放心交給你玄陣峰學習,你就是這麼‘照拂’他的?”
他每說一個字,重潤膝蓋下的青石板就
“哢嚓”
一聲,裂痕往外擴大一分,細碎的石渣簌簌往下掉。
重潤額頭上冷汗直流,無法辯解。
當年師弟把張元意趕出門,甚至動手打傷雲峰。
雖都不是他親自動手,可他就在峰內,對玄陣峰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
他當時隻是口頭說了一句不可太過,便沒有多言。
他師弟重山不滿萬玄真,自然也不滿萬玄真的徒弟,這他是知曉的。
如今糾結過去發生的事,沒有意義。
重潤心中無奈,懊惱。
“萬峰主,此事是我當年考慮不周,我願……”
重潤剛開口,一道急促的聲音突然傳來:“師兄!”
一道深褐色的光影飛快飛來,落在重潤身旁,正是玄陣峰的重山長老。
“萬峰主,當年把你徒弟驅逐出課堂的是我,不是師兄!”
“你那徒弟在我課上不思進取,我不可能為了他一個人,耽誤其他所有弟子的課業進度。”
“萬峰主如今也不能不顧是非黑白,憑一己之私就問責師兄……”
“啊
——!”
話音未落,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響起。
重山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揪著往天上拋去。
又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飛速墜落。
“砰”的一聲砸在青石地麵上。
堅硬的石板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
重潤看得心頭一緊,隻覺得頭疼欲裂。
他這師弟跑來做什麼。
火上澆油麼?
居然敢當眾跟大乘期修士叫板,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股寒意從他頭頂直竄腳底。
“萬峰主,求您手下留情!”
重潤聲音急切。
萬玄真連眼角都沒掃他一下,目光死死鎖在重山身上。
重山的身體又像被無形的手拎起,在地上彈來彈去。
一會兒被拋上半空,一會兒重重砸落。
像個被戲耍的皮球,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如此幾十個來回,重山渾身是傷,地上濺得血跡斑斑。
他趴在地上,雙眼腫得隻剩一條縫,肉身被打得奄奄一息。
期間他好幾次差點控製不住想還手。
可腦子裡,有個理智的聲音在提醒。
就算自己拚儘全力,也接不住大乘期修士一招。
與其自討苦吃,不如老實受著,等對方氣消。
此時也反應過來,方纔自己真是被妖物蒙了心,居然敢頂撞大乘期修士。
一旁的重潤看得心焦如焚,卻不敢再開口求情。
“我萬玄真的弟子,輪不到你們玄陣峰的人輕賤。”
萬玄真收回力道,聲音冷得像冰。
“重潤,從今天起,管好你玄陣峰的人。否則
——”
他冷冽的眼神掃過去,重潤渾身一個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本尊不介意,讓靈虛仙宗的三十六峰,變成三十五峰。”
話音落下,萬玄真抬手一揮,重山那像爛泥一樣的身體便騰空而起,直直往玄陣峰的方向砸去。
遠遠傳來一聲
“轟隆”
巨響,想必是砸在了玄陣峰的山門之上。
直到萬玄真帶著雲峰等人離開,重潤纔敢緩緩抬起頭,癱坐在地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百草峰峰主路過,看著滿地狼藉和重潤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說你們當初,何必呢?”
百草峰峰主曾經也勸過其他人,萬玄真為宗門貢獻良多,要善待他的弟子。
隻是他百草峰在三十六峰中,也排在末位,影響太小。
曾得罪過萬法峰的懷素恰好路過,臉色一白。
她好幾次找雲峰和萬法峰其他弟子,要過藏書閣裡的珍稀符籙。
如今想來,隻覺得後背發涼,生怕萬玄真哪天也找她算賬。
悟道峰峰主冷哼一聲,語氣不滿:“實在猖狂!”
“修行本就是弱肉強食,宗門待他的弟子已經夠厚待了,偌大一座萬法峰,任由他們七人使用,還想如何?”
“難不成他萬玄真一走,宗門就要把他的弟子一個個當金仙供起來?”
木道陽聽著,趕緊上前打圓場,生怕這話傳到萬玄真耳朵裡,再引回那位“瘟神”。
“好了好了,此事就當過去了。”
“萬峰主能回來,對靈虛仙宗也是好事,往後宗門上下理應同氣連枝纔是。”
其他峰主也連忙附和,沒人敢再提方纔的爭執。
……
另一邊,萬玄真帶著弟子們回到了萬法峰。
剛落地,張元意就拉著黎清晏往外跑。
兩個見了靈石就眼亮的家夥,滿腦子都是那座飛過來的紫極峰大殿屋頂,迫不及待想去拆上麵的靈礦石和引靈旗。
“出息。”
月疏影看著兩人火急火燎的背影,笑罵一聲。
雲峰將方纔收下的所有寶物都拿了出來,一一擺放在大殿的石桌上,瞬間堆滿了滿滿一桌。
各色寶物流轉著靈光,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師弟師妹們圍在桌旁,眼神裡滿是驚歎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這麼多珍貴的寶物了。
岑靈爪子抓起一塊散發著瑩光的靈礦石,捧到胸前,又用臉輕輕蹭了蹭。
興奮得直晃尾巴:“哇哦哇哦!師父回來真好!”
“師父師父,你看這塊石頭亮晶晶的,能給我當劍鞘嗎?”
說著又抓起另一塊深紫色的礦石,尾巴還卷著一截泛著雷光的天雷竹。
“這個,還有這個,我想換個新劍柄,這天雷竹要是加進我的劍身裡,我肯定會更厲害的!”
“這個歸我。”
月疏影突然伸手,一把將天雷竹從岑靈尾巴上抽了回來,對著萬玄真道,“師父,這截天雷竹我要用來煉器。”
“岑靈,這截天雷竹可以先給我嗎?我給你鍛造劍鞘和劍柄。”
岑靈小嘴一癟,耷拉著耳朵:“那好吧……”
不過,想想有月疏影幫忙鍛造劍鞘劍身,頓時笑容又浮現了出來。
它把兩塊靈礦石抓得更緊,就用這兩稀有靈礦石來鍛造。
今後它一出場,就是引人注目的靚劍。
“這兩塊靈礦石,為師有其他用處。”
萬玄真忽然開口。
“咹?”
岑靈猛地抬頭,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疑惑。
這麼說,它的炫酷劍柄和劍鞘,都沒指望了?
可師父說有用,總不能不給……
岑靈猶豫了一下,還是鬆開爪子,把靈礦石輕輕推到萬玄真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