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處傳來灼熱刺痛,猶如有團火在燒。
雲峰昏昏沉沉,拚儘全力掀動眼皮,意識在混沌邊緣反複拉扯。
“他要醒了?我先走了。”
“我也走了,以後他的事,彆再來找我。”
“五師弟,他對你雖有昔日情分,但你早就還夠了!真要繼續幫他?你想清楚!”
腳步聲漸遠,周圍很快安靜下來。
雲峰終於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灰撲撲的青石屋頂。
身前,站著個穿青色宗門弟子服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擔憂之色。
這是他領進師門的五師弟,張元意。
也是現在,整個宗門裡,唯一一個還肯叫他大師兄的人。
雲峯迴想了一下曾經乾過的糊塗事,確實怪不得師弟師妹們心寒。
他似乎做了一場悠久的夢,夢裡他以廚修入道。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他與天地同壽,芥子袋養育的靈獸靈植都已自成一方小世界。
卻在一日知曉自己將有一劫難,一縷元神出竅,再次睜眼醒來便是眼前所見。
難怪他此前未曾察覺,這個小世界的他,氣運被奪,機緣被偷,再晚些,將神魂俱滅。
雲峰心中一動,丹田處雖痛,卻有一縷微弱暖流在緩緩運轉。
他的神鼎,隨元神一同進入了這具與他有千絲萬縷聯係的身體裡。
有了神鼎,就算這具身體丹田已毀,今後修煉起來也不是問題。
重新修煉,修成大道,劫難自然化解。
“大師兄,你先喝點水。”張元意端著個粗瓷水碗遞過來。
雲峰接過水碗,仰頭一飲而儘。
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涸的喉嚨,總算讓他找回了幾分力氣。
“大師兄,方纔你昏迷不醒的時候,師兄和師妹們都來看過。”
張元意說著,又續了一碗水,“他們也非常擔心你,因為都有要事在身,剛剛才走。”
雲峰哪會聽不出這話裡的水分,隻是安慰之語罷了。
他搖了搖頭,接過遞過來的水。
端著水碗,沒有再喝,反而看向張元意:“你吃飯了嗎?”
張元意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地張口:“啊?”
他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大師兄的丹田,眉頭皺起。
大師兄的修為跌至煉氣三層,如今沒了辟穀的能力,加之身受重傷,想來是真餓壞了。
“大師兄彆急,六師妹去膳堂峰換靈米粥了,馬上就回。”張元意趕緊解釋。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輕響。
六師妹林霜低著頭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布袋子,見雲峰醒了,抬眼朝張元意使了個眼色。
張元意朝著雲峰笑了笑,低聲說了句“我去看看”,快步走出門。
二人剛到院中,林霜垂頭喪氣道:“膳堂峰說沒空煮粥,就給了這點米,讓咱們自己煮。”
她把布袋子往地上一丟,冷哼道:“你看看這米!”
“全是最普通的凡米,連一絲靈氣都沒有!要換靈米,得拿靈石或符籙去換才行!”
張元意瞬間炸毛:“欺人太甚!”
“膳堂峰本就管著全宗門膳食,特彆是照顧那些不能辟穀的弟子!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明擺著欺負人!”
“誰要他們這點凡米,凡米我不會自己去凡人集市買?用得著去找他們?!”
“你小聲點!”
林霜慌忙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被裡麵的人聽見,又要去膳堂峰找麻煩了,到時候更吃虧的還是我們自己。”
她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先這樣吧,我現在哪有工夫再跑一趟凡人集市買吃食。”
張元意的火氣瞬間被澆滅,肩膀垮了下來,跟著重重歎氣。
他們這一脈如今勢單力薄,哪還敢得罪宗門裡的人?
稍有不慎,處境隻會更難。
“我去生火煮一下,讓他等著。”林霜低垂著頭,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雲峰走出門,說道,“這米是給我煮粥的?我來吧。”
林霜腳步頓了下,有點疑惑。
但她沒多問,隻是將布袋子往地上一放,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看得出來,她很不待見雲峰。
要不是張元意托付她去幫忙,她根本不會走這一趟。
雲峰掃過這處家徒四壁的院落。
以前原主拜入師門時便是築基,後來突破結丹,又結成元嬰,更加不用吃那些食物。
這處院落裡便沒有灶房。
直到修為跌回煉氣期,又不願去膳堂峰,才把一間空房改成灶房。
結果還燒了兩次!
最後還是張元意在院角壘了個土灶台,把周圍易燃物清得乾乾淨淨,纔算有了個安全的做飯地方。
雲峰走上前,撿起地上的米袋。
“大師兄,我來吧!”張元意連忙追上來,“你傷還沒好,快回屋歇著。”
“我來就好,你先去陣盤峰上課,忙自己的事去吧。”雲峰語氣平靜。
張元意急得搖頭:“我……”
“課業要緊,彆耽誤了。”雲峰打斷他,嘴角帶了絲笑意,“下課回來,正好嘗嘗我做的米粥。”
張元意還是不放心,盯著他看了又看。
直到確認雲峰氣色確實穩住了,才一步三回頭地憂心忡忡離開。
他如今築基後期,早就不用吃飯了。
大師兄怕是受的打擊太大,這纔有此一言。
雲峰走到角落的土灶台前,看著上麵黢黑的鐵鍋,旁邊兩缸清水映著天光,倒也乾淨。
許久未曾用過這麼樸素簡單的烹飪工具了。
雲峰掀開鍋蓋,舀水刷鍋,動作利落。
抬手打出一個引火訣,乾柴劈啪燃起。
他煉氣三層的修為,能使出一些簡單的基礎法術。
不過,要達到他曾經烹飪時以靈氣絲操控刀具食材鍋具的效果,現在的修為還差了點。
張元意剛到陣盤峰,腳步忽然頓住。
他腦海中閃過方纔大師兄那平靜得近乎淡漠的神色!
從元嬰修為一次次跌落回煉氣。
如今,丹田儘毀,連重新築基的希望都沒了!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平靜?
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哀莫之心大於死!
“大師兄該不會想不開吧!”
張元意頓時著急忙慌地,轉身就往回跑。
“站住!”
一聲厲喝自身後傳來。
正撞上前來授課的白清鶴長老。
“馬上要上課,你慌慌張張往哪去?”
張元意急得滿頭大汗,深深彎腰行禮:“師叔!弟子有要事,必須立刻回萬法峰一趟!”
白清鶴看他一臉著急,終是擺了擺手:“去吧。”
“謝師叔!”
張元意話音未落,腳下靈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虹直衝天際。
白清鶴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捋著胡須一聲歎息。
“如此天賦,卻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可憐了這孩子,若是他們師父還在,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白清鶴凝神靜氣,轉身步入學堂,原本嘈雜的屋內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