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到元旦了,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過的,杜明賢今天的勞動內容便是去曦陽殿打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上次來的時候看到名字就匆匆逃走了,這次纔有機會也是不得不仔細打量,原來地方不算太大,結構類似四合院,進門後便是主殿,東西配殿,後麵是個雜間。
「杜施主,請進,這次不會再跑走了吧?」上次匆匆見過一麵的中年男人出來了。
「住持好,您怎麼知道我姓杜的?」
「施主前些天行色詭譎,我報告給了顧先生,他隻略聽描述就答道『是不是個戴眼鏡,愣頭愣腦,跑起來像隻沒毛的跛腳公雞?是剛來的新弟子,叫杜什麼的。』」
「什麼跟什麼啊?!住持您別聽他胡說!」
「我不是住持,隻是管理人;這裡也不是寺院,是村民們為了感謝顧先生的德施義舉而將一個廢棄的院落改建的。」
「這樣啊…」
剛開始覺得曦陽殿十分做作,想到大學裡也有以某個有錢校友命名的教學樓,也就釋然了,做好事幹嘛非得要求不留名呀?再說,信仰這裡的村民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千人,比起網上那些無德無能就幾百萬幾千萬粉絲的網紅,顧曦陽起碼還算是配其位的。
「我去加固屋頂和門窗,打掃積雪就麻煩你了,杜施主。」
「您就叫我小杜吧!」
「好,既然是顧先生的弟子就不客套了,你也叫我紀叔吧。」
「紀叔您在這裡當管理人多久了?」
「八年。」
「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待八年啊?」
「嗨,我上無父母下無妻兒,本來就是孑身一人,在哪又有什麼區別呢?更何況留在這裡每個月都有補貼,來參拜的村民們也經常送東西,過得很滋潤吶!」
「那當初您是為啥想到留下來的?」
「八年前患了絕症,花光積蓄也沒治好,想著要死也得死在個乾淨聖潔的地方便來到這裡,結果遇見了顧先生,妙手回春把我治好了!既然命是人家給的,那就得知恩圖報!」
杜明賢愕然,本想問問是什麼絕症竟然能被個自學的遊醫治好,覺得不禮貌就作罷了。
「我掃完了,還有別的事情嗎?」
「辛苦了,天色不早就不留你,快回宗裡吧!」
杜明賢放下掃帚準備走人,突然又被紀叔叫住了:「差點忘了,你難得來一趟,供個願簽吧?」
「算了吧,我沒帶錢。」
「不用錢,用那種東西發願,跟自動販賣機有啥區別?」
這話把杜明賢逗笑了——表麵上瞧不起身外之物,活著的每分每秒卻都要倚靠,自相矛盾之下也就不奇怪越來越多的寺廟道觀商業化了,從頭到尾都是人的事,扯什麼神佛仙怪?
「那您說這裡的願簽要怎麼供?」
「留下一件隨身物品。」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隨緣』吧?可我沒帶什麼…」
「就是要沒準備才靈驗,難不成還要先做個PPT分析下市場行情的優劣價值?」紀叔還挺幽默的。
杜明賢翻遍全身,總不至於用身上的衣物或戴著的眼鏡吧?到時候願望還沒實現人就凍病了或者踩溝裡去了!可要留下根頭髮什麼又覺得太沒誠意了…
「啊,有這個,太好了!這一兜是我媽做的江米條,來天藏後一直放在兜裡忘吃了!」
把還算精緻的江米條放進功德箱內,是個不透明的大貨櫃,而不是那種隻留一條縫的捐款箱。拿來一張願簽,寫下了心願——
「希望不要再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和事。」
小巧玲瓏的供物,微不足道的願望,應該可以實現吧?
…
哢嗤!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正在做晚飯埋頭切黃瓜的杜明賢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您在吃什麼?」
「……」
「江米條哪來的?」
「……」
「不要臉。」
顧曦陽就著口茶嚥下去,皺眉道:「你怎麼知道是江米條?」
「聽聲音,另外你鬍子上還沾著白糖。」
「也不一定是你媽做的。」
「你這不就是不打自招啦?」
「哦。」明顯是有恃無恐地在裝傻。
「餓成這樣?供品都吃!」
「錢買不到的自然稀罕。」
「誰問這個啦?!既然你吃了,能實現我的願望嗎?」
「不能。願簽這種東西本就是無用的,來參拜的人也並非真心崇敬我,隻是希望力有未逮的事情發生時有個依靠。」
「那又如何?」
「你還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運作的,跟我來。」
到了無求之間,桌子上的包裹裡赫然是十幾條願簽,包括自己下午寫的那條!
「他每過一段時間會把願簽都帶給我,順便給所有供品拍照,我感興趣的便一併帶來,其它的或用或燒隨他。」
「什麼時候的事?」
「也就你前腳剛回來吧。這就跟寺廟開功德箱拿錢一樣,是要背著人的。」
「您到底啥目的啊?」
「從他們的願簽可以看出需求,舉手之勞的事情我會幫忙,比如這個女孩想要的新書包。」
「怎麼知道是誰的…唔!」杜明賢話沒說完,發現願簽背後都有名字,應該是老紀寫的。
「這是好事啊,幹嘛還裝模作樣地要求啥供品?」
「稍微有些代價,讓他們不要有負擔,也不要以為這是理所應當的。其實許多村民都心知肚明,寫的都是比較實際的物件,也就你會寫這種明顯人力不可及的事情。」
「還回來!」
杜明賢惱怒,想要搶回自己的願簽,卻見顧曦陽猛地開啟窗戶朝外一扔,鮮黃色的紙條就這麼被風裹挾著捲入了深邃的夜空之中!
「這樣可以了吧?」
「哦…」
杜明賢頹然無力地坐了下去,顧曦陽並不像平時立刻轟人,而是淡淡道:「你的願望是無法實現的,因為生命本就是個不斷失去的過程,人能做到的就是趁著擁有時更加珍惜。」
「或許吧。」
「也並非是壞事,總得失去些什麼,才知道最寶貴的是什麼。」
「嗯,起碼最寶貴的都還在,我以後儘量少抱怨,向前看吧。」
「好。」
「謝謝師傅開解,弟子感——」
哢嗤!
「把剩下的江米條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