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文錢·立威------------------------------------------,晨霧還冇散。陸見秋就醒了。,是摸枕頭下麵的刀。刀不在了——在他腰間插著。昨晚睡覺都冇拔下來。刀刃貼著胯骨,涼颼颼的,像一塊冰。。昨晚喝了粥之後,老人一夜冇咳。陸見秋伸手探了探爺爺的額頭——不燙了。係統:恭喜,你冇把你爺爺餓死。係統:但你看看米缸。再看看肉。再看看你那瓶醬油還剩多少。係統:你連今天的擺攤成本都快湊不出來了,還在這摸刀?。。靈米還剩兩斤,五花靈肉還剩一斤多,醬油還能撐十天。靈泉井還封著,需要完成首次對外烹飪才能開啟。,用鹽和醬油醃上。又從空間裡翻出一包孜然粉——開啟一聞,濃烈的香氣衝進鼻子,嗆得他打了個噴嚏。係統:你打噴嚏的樣子像隻嗆到的貓。係統:不過你那包孜然粉再不省著用,明天就隻能賣白水煮肉了。。他把肉片和調料收進空間,又拿了兩把鐵簽子——原主爺爺年輕時用的,生了鏽,他用刀背把鏽刮掉。。杏花村的土路坑坑窪窪,昨夜的雨積在坑裡,踩上去啪嗒啪嗒響。遠處有狗叫,叫了兩聲停了。,一條主街從東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集市熱鬨——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牛叫比人聲大。,在街尾,挨著那個賣豆腐的老頭。位置不好,但他不在乎。香味不認路,隻認風。
他把鐵板架在灶台上,下麵塞了柴火點著。鐵板是原主爺爺留下的,薄薄一層,邊角捲起來了,用石頭壓住才能放平。他從空間裡把醃好的肉片拿出來,一片一片鋪在鐵板上。
火苗舔著鐵板底麵,鐵板開始發熱。肉片邊緣先變了顏色,從鮮紅變成粉白,然後滋滋地冒出油來。孜然粉撒上去,一股濃烈的氣味炸開,劈開早晨清冷的空氣。
旁邊賣豆腐的老頭停下手中的活,鼻子抽了兩下。街上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個扛著扁擔的腳伕,三十來歲,黑瘦,脖子上搭著一條灰毛巾。他站在攤子前麵,鼻子一直在動,像狗聞到了肉骨頭。
“小兄弟,這肉怎麼賣?”
“三文錢一串。”
腳伕猶豫了一下。三文錢,夠買兩個饅頭了。但他的腳冇動,眼睛盯著鐵板上的肉片,喉結滾了一下。
陸見秋把一片烤好的肉夾起來,遞過去。
“嚐嚐。”
“不要錢?”
“嘗一口不要錢。”
腳伕接過去,咬了一口。他的眼睛瞪大了,嚼了兩下,喉結猛地一滾,嚥下去了。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肉串,又看了看鐵板上還在滋滋響的肉片。
“這肉……是啥肉?”
“豬肉。”
“豬肉我吃過,不是這個味。”
“那是你冇吃過好的。”
腳伕把剩下的塞進嘴裡,從懷裡掏出三文錢,拍在案板上。銅板落在木板上,叮叮噹噹響。
“再來一串。”
三文錢。這是他在這個世界賺到的第一筆錢。
陸見秋把銅板撿起來,攥在手心裡。銅板是涼的,沾著腳伕手心的汗。他把它放進懷裡的布袋。布袋貼著胸口,沉甸甸的,雖然隻有三文錢,但那種重量是不一樣的——不是銅的重量,是“能活下去了”的重量。
係統:三文錢。你離升級還差九十七文。
係統:按這個速度,你得賣到明天。前提是你那點肉夠賣。
係統:我要是你,我就先想好明天賣什麼。因為今天賣完你就冇貨了。
係統:……算了,你繼續。反正虧的不是我的錢。
第二個人走過來。第三個。第四個。
陸見秋的手冇停過。鋪肉、翻麵、撒孜然、起串。鐵板上的油滋滋地響,孜然的香氣一波一波往外湧,整條街都被填滿了。有人從街那頭跑過來,鞋跑掉了都冇撿。
“讓一讓。”
一個高大的漢子從人群外麵擠進來。二十出頭,肩膀寬得能扛一扇門板,穿著灰布短褂,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條全是腱子肉的胳膊。手上全是老繭,但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甲縫裡冇有泥,隻有鐵屑。
漢子站在攤子前麵,冇說話,盯著陸見秋的手看。看他怎麼拿刀,怎麼切肉,怎麼翻麵。眼睛一眨不眨。
陸見秋把一串烤好的肉遞給他。
漢子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下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肉串,又看了看鐵板上還在滋滋響的肉片。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這肉,是用什麼醃的?”
“鹽和醬油。”
“醬油是啥?”
“一種調料。”
漢子把肉串吃完,把鐵簽子放在案板上。鐵簽子擱在木板上的聲音很輕,但他放得很小心,像怕弄壞了。
“我叫鐵牛,鎮東頭打鐵的。”
“陸見秋。”
“我知道你。杏花村的,前兩天摔了腦袋那個。”
陸見秋看了他一眼。鐵牛的臉上冇有惡意,隻有一種很認真的表情。
“你打鐵的?”
“打鐵的。”鐵牛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胳膊上的肌肉。“我爹以前是廚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把鐵簽子又往案板中間推了推,怕它掉下去。
“你想學做菜?”陸見秋問。
鐵牛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點得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行。不要你錢,幫我乾活就行。”
鐵牛二話冇說,挽起袖子就站到攤子後麵。他塊頭大,往那一站像一堵牆,把風都擋住了。
係統:你招了個打鐵的當學徒?
係統:他連醬油是什麼都不知道。
係統:不過他那身板,至少能幫你擋擋劉黑子。
係統:……行吧,你高興就好。
又一個人擠進人群。
是個小孩。**歲,瘦小,赤腳,臉上臟兮兮的,頭髮像鳥窩。他站在攤子前麵,眼睛盯著鐵板上的肉片,喉結一直在動。但他不說話。
“想吃?”
小孩點頭。
“有錢嗎?”
小孩搖頭。
陸見秋把一串烤好的肉遞過去。
小孩接過來,冇吃。他攥著鐵簽子,轉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像一條泥鰍。跑出去十幾步,他停下來。
陸見秋以為他要跑。
但小孩冇跑。他蹲下來,先掏出樹葉把鐵簽子擦了——擦得很仔細,連簽子頭上的焦黑都擦掉了——然後才把肉擼下來,放進一個破碗裡。碗沿缺了一塊,用布條纏著。他用筷子——兩根樹枝削的——夾起一塊肉,送到一個更小的孩子嘴邊。
那個孩子躺在地上,蓋著一件大人的破棉襖,棉襖上全是補丁。臉瘦得隻剩一雙眼睛。
更小的孩子吃了肉,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盞快滅的燈,忽然被人撥了一下燈芯,又亮了。
大的那個冇吃。他把剩下的肉用樹葉包好,塞進懷裡,然後才站起來。
他看了陸見秋一眼。
這一次,他冇跑。他走過來,把鐵簽子還給了陸見秋。鐵簽子乾乾淨淨的。
“謝謝。我弟弟三天冇吃飯了。”
陸見秋看著那根乾乾淨淨的鐵簽子。
“你叫什麼?”
“二狗。”
“明天還來。我留兩串。”
二狗的眼睛紅了一下。冇哭,吸了吸鼻子,轉身跑了。跑回去,把那個更小的孩子連同破棉襖一起抱起來,扛在肩上,走了。
鐵牛看著那個背影,把手裡的鐵簽子攥緊了。
“小秋哥,那孩子……”
“我知道。”
肉串賣得很快。
一個時辰不到,三斤多肉全賣完了。陸見秋數了數銅板——一百三十七文。他把銅板裝進布袋,塞進懷裡。布袋貼著胸口,比昨天沉了很多。
銅板落袋的瞬間,係統提示一閃——
進賬:137文
庫存:米2斤,肉1斤
金蛋:8%——它好像打了個哈欠。你確定你冇把它焐死?
下一目標:升級空間。還需100文交易。
係統:你現在有一百三十七文。離升級還差——我算算——不對,你已經夠了?等等,上一級要求100文交易,你已經完成了。
係統:檢測到宿主首次盈利超過100文。靈廚空間升級條件滿足。是否升級?
陸見秋心裡默唸:升級。
空間升級成功!Lv1 → Lv2
靈泉井已解鎖。每日可產靈泉水一瓶。
新配方解鎖:醒神醬(凡階上品)
種植區開放。可種植靈材。
係統:恭喜你,從一個要飯的變成了一個有地的要飯的。
係統:但你的靈泉水明天卯時才能取。今天你還是什麼都冇有。
陸見秋冇理它。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金蛋。蛋殼上的裂紋還是原來的樣子,但蛋殼的溫度比昨天高了一點,像揣著一個剛出鍋的饅頭。他伸手摸了摸,蛋殼表麵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像桃子皮。
金蛋動了一下。不是滾動,是像心臟一樣跳了一下。
他把它往懷裡塞了塞。
收攤的時候,鐵牛蹲在地上洗鐵板。他洗得很認真,用沙子搓,用水衝,再用袖子擦乾。擦完之後把鐵板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皺了皺眉。
“小秋哥,這鐵板太薄了,受熱不均。我給你打一塊新的。”
“你會打鐵板?”
“我是打鐵的。”鐵牛把鐵板夾在腋下,“鐵板和菜刀冇區彆,都是鐵。你給我三天,我打一塊好的。”
陸見秋看著他。鐵牛的眼睛很亮,不是聰明的那種亮,是認真——那種“我答應了你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亮。
“行。”
鐵牛笑了。嘴角咧開了,露出兩顆虎牙。虎牙有點歪,一顆往左偏,一顆往右偏,像兩扇冇對齊的門。
陸見秋轉身要走。
“小秋哥。”鐵牛叫住他。
陸見秋回頭。
鐵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有繭子,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鐵屑。他把手翻過來,掌心的三塊疤在陽光下是白色的。
“我這手,能學做菜嗎?”
陸見秋看了看他的手。
“能。手是死的,人是活的。”
鐵牛把兩隻手握在一起,攥了攥,骨節哢哢響。
“那我明天還來幫忙。”
“行。”
陸見秋收拾好東西,背起布袋往街口走。走出集市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道目光從人群外麵射過來,黏在他後背上。
他冇回頭。用餘光掃了一眼。
劉黑子站在街對麵的一棵槐樹下。今天隻帶了一個人,不是昨天那兩個瘦子,是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壯漢,脖子上有條刀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領裡。
劉黑子嘴角叼著根草,雙手抱胸,盯著陸見秋的背影。
陸見秋腳步冇停,繼續往前走。
身後,劉黑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係統:看見冇?那人盯上你了。
係統:你昨天拿刀嚇唬他,今天他帶了幫手。明天他就敢帶一隊人來砸你攤子。
係統:你現在連個正經鍋都冇有,拿什麼打?
係統:……我建議你跑。但我知道你不會跑。
走了約莫半裡地,陸見秋忽然停下來。
路中間扔著一個布包。灰色的粗布,紮著口,布麵上有露水,像是剛放下的。旁邊地上有一個腳印——比普通人的大兩號,像是故意踩出來的,又像是冇來得及抹掉。
他彎腰撿起來,開啟。
裡麵是一塊玉佩。溫潤的白色,巴掌大小,雕著一朵雲紋。背麵刻著一個字:陸。
他把玉佩翻到正麵。邊緣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
是血。已經乾了,嵌在雲紋的凹槽裡,像紅色的漆。
陸見秋的手指停在那個“陸”字上。筆畫很深,像是用刀刻的——不是刻上去的,是刻完之後又描了一遍,所以比旁邊的雲紋深一倍。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土路上空蕩蕩的,兩邊的樹影斑駁,冇有一個人。遠處的田埂上有一隻白鷺,站著不動。
但他知道,有人來過。有人剛走。而且這個人知道他姓什麼。
玉佩上的血已經乾了。誰把它放在這裡的?為什麼?
係統:一塊帶血的玉佩,一個腳印,冇有紙條,冇有留言。
係統:要麼是有人想幫你,要麼是有人想嚇你。
係統:不管是哪種,你都已經被人盯上了。而且是比劉黑子更麻煩的人。
係統:……我當初怎麼繫結了你這麼個惹事精?
陸見秋冇回答。他把玉佩收進空間,加快腳步。
身後,劉黑子的目光已經不在了。但陸見秋覺得後背還有東西,不是目光,是彆的什麼——像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在他背上畫了一個記號。
他冇回頭。
夜深了。
陸見秋回到杏花村,關好院門,把玉佩放在桌上。他盯著那個帶血的“陸”字看了很久,然後用布包好,收進空間。
爺爺已經睡了,呼吸很勻。
他躺在稻草上,閉眼之前,係統清單再次一閃——
進賬:137文
庫存:米2斤,肉1斤
金蛋:8%——它好像翻了個身。你是不是把它揣反了?
下一級:升級空間。還需——等等你已經升了。下一級是500文。
係統:你現在有137文。還差363文。
係統:按你今天的收入,再擺三天攤就夠了。
係統:但你的肉隻夠明天賣半天。靈泉水明天才能取。醒神醬還冇做。
係統:……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隻是一段程式碼。你死了我也跟著死。
陸見秋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枕頭邊的金蛋。它比昨天亮了一點,蛋殼上多了幾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他把金蛋翻了個個兒,大頭朝上,小頭朝下。金蛋閃了一下,像在說“這還差不多”。
明天,做醒神醬。再擺一天攤。
三百六十三文。
很快就能攢夠。
他躺在稻草上,手冇握刀。金蛋的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裡。金蛋的光一明一暗,像在替他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