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死死盯著沈令薇的臉,半晌纔回過神來。
不是夫人。
夫人已經走了五年了。
可這張臉……怎麼會這麼像?
管家畢竟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狠狠掐了把大腿,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支簪子上。
“你是靜和苑的廚娘?為何深夜在此?這簪子,又怎麼會在你手裡?”
“回管家,民婦女兒養的小貓跑丟了。有人看見它往這邊來,民婦帶著女兒一路找來,在這竹林裡找到了貓,也撿到了這簪子。”
話音剛落,柱子就朝她反駁:“你、你騙誰呢?這可是夫人的遺物,何其珍貴,平日都是在夫人的妝台裡鎖著的,又怎麼會被你給撿到?”
沈令薇看了柱子一眼,確定自己從沒見過此人,也根本不可能得罪他。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是受人指使。
會是誰呢?
是誰想要栽贓,陷害於她呢?
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答反問:“這位小哥說得對,確實太巧了。”
“這院子既是禁地,必是有護院巡邏,我一初來乍到,不識路徑的廚娘,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躲過層層把守,進得那落霞苑的正屋?””
柱子:“……”
糟糕!大少爺怎的沒告訴他,這婦人這麼狡猾難纏哇?
見柱子臉色變白,沈令薇越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測,又道:“你說這簪子鎖在箱子裡,那就怪了,我一沒鑰匙,二沒斧頭,難不成用了什麼仙法?能隔空取物,還不驚動屋裡的守衛?”
“不如管家現在就派人去瞧瞧,看那箱子可有被人撬過?”
至此,周管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眉頭皺成了疙瘩。
柱子則有些語無倫次,緊張的額頭狂冒汗。
“退一萬步講,”沈令薇又道,“我若真有本事偷得這價值連城的寶貝,又為何還帶著孩子,大咧咧地拿在手裡,等著你們來抓我?”
柱子的臉色更白了,嘴巴動了動,卻是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他隻是個聽命行事的小廝,哪裡見過這種邏輯縝密,步步緊逼的陣仗哇?
他求救似的看向某處,冷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我……”
就在周管家眉頭緊鎖,滿腹疑惑的時候,不遠處的迴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少爺,前麵有台階,您慢著些。”
張嬤嬤提著燈籠,正引著裴朔朝這邊走來,顯然是尋找荷包到了此處。
柱子見到裴朔,如同見到了救星,飛快地迎了上去。
“大少爺,您來得正好,這廚娘偷了夫人的遺物,還不肯承認。”
月色下,裴朔一身月白錦袍,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那張與裴謹之有著五分相似的麵容上,沒什麼表情。
光是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株經了霜的小鬆,清冷,孤峭,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凝。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周管家身上:
“既然人證物證皆在,周管家為何還不拿人?難道是要等父親親自來處置嗎?”
周管家一怔:“大少爺,這……”
“大少爺都發話了,還不趕緊把這賊人拿下?”柱子有了主心骨,腰桿子都挺直了幾分,搶先朝周管家嚷嚷。
周管家嘆了口氣,正要指揮下人們動手。
這時,沈令薇緩緩轉過身。
月光剛好從雲層後透出來,正好落到她臉上。
裴朔在抬眸的瞬間,目光正好與她相接。
剎那間!
“啪!”
裴恪手裡的燈籠掉到了地上。
他呼吸一窒,整個人驟然僵住!
那張臉,那眉眼!
竟然和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
“……”
裴朔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腦子裡亂極了,隻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柱子還在一旁聒噪,見裴朔沒動靜,不禁提醒他:“大少爺?大少爺!您怎麼了?”
裴朔沒動,隻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沈令薇的臉,嘴唇都在顫抖。
張嬤嬤察覺不對,目光在沈令薇和裴朔之間來回遊移,似明白了什麼,終是嘆了一聲。
與此同時,沈令薇也在打量裴朔。
月色下,他小臉蒼白,眼底翻湧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震驚,痛苦,意外,還有一絲絲說不清的……思念。
像是要透過她,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入侯府數日,她多多少少也聽說過這位大少爺的傳聞,少年老成,冷性冷情,幾乎是小一號的裴謹之。
可此刻,他眼底的那股子破碎和震驚,像一根細針一樣,紮進了沈令薇的心裡。
她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奴婢沈氏,見過大少爺。”
一聲‘沈氏’,像一道悶雷一樣,硬生生將裴朔炸醒。
他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摳進掌心裡。
不是母親。
母親不會自稱奴婢。
更不會穿著下人的衣服站在這裡。
裴朔深吸一口氣,拚命將眼底那層水霧壓下去。
“早就聽聞大少爺英明睿智,行事沉穩,想來定不會行那等不分青紅就冤枉下人的事。”
沈令薇拿出手裡的簪子:“奴婢原本是來這兒尋貓的,偶然拾得此物,他們說,此乃夫人遺物,想來大少爺定是識得的?”
她將簪子舉高了些,方便裴朔看清。
裴朔看著那簪子,目光像是被燙到一樣。
他當然知道,這就是母親的簪子。
是他親手放在這路上的,為的就是……
可……現如今,內心裡卻有個聲音,在不斷地拉扯著他。
“是……是母親的舊物。”他聲音很小,還有些顫抖。
他甚至不敢去看沈令薇那清澈的有些過分的眼睛。
沈令薇見狀,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但她並沒有怨懟,責怪。
他才七歲,或許也隻是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守護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緩緩走近裴朔,在距離三步的位置停下,蹲下來,平視對方。
“既然是大少爺識得的,那便最好了。”
她語調溫軟,主動拉過裴朔的手,將簪子放到他手裡。
“這簪子,想必對大少爺來說,比性命還要貴重。”
“若是掉在這路上,它會冷。失去它的人,也會心疼的。”
“現在,奴婢把它歸還給大少爺,相信大少爺日後一定會守護好它的,對嗎?”
她語調溫軟,如春風化雨一般,眼底也滿是真誠。
裴朔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猛地切開了他一直以來強撐的冷酷。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他聽懂了。
她知道了。
但她沒有拆穿他。
一股難堪爬上裴朔的臉頰,畢竟隻有七歲,還做不到不動如山,情緒收斂。
他小手捏緊了那枚簪子,嘴裡像被浸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
“夫人!是你嗎夫人!”
裴朔剛要張嘴,就被一聲淒厲的哭喊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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