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是被一陣細細碎碎的嗚咽聲攪醒的,那聲音像是受驚的小貓,聽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緊。
“娘親……你快醒醒……安安怕……”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入眼是熟悉的藍花帳頂,安安正趴在床沿上,一雙大眼睛蓄滿了眼淚。
見她終於醒來,安安再也控製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嗚嗚……娘親!你終於醒了,我以為你也要像爹爹一樣丟下我了。”
“傻丫頭……娘在呢。”
她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一動彈,才發現右手手背被裹上了一層紗布,隱約還透著一股子藥味。
剎那間,昏迷前的記憶突然湧上腦海。
老夫人驚慌的臉,還有……一雙帶著慌亂的黑眸。
沈令薇試圖起身,搖了搖頭。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侯爺那般端方清冷的人,怎麼會緊張她一個下人。
她頭還有些暈,安慰安安先別哭。
這時,門簾被掀開,銀杏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沈娘子可算醒了,再不醒,安安要把這院裡的地磚都哭濕了。”
她將葯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圓圓的眼睛笑得眯起。
“安安你看,我就說了吧,你娘親準沒事,外邊的人都說,你娘親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這話讓沈令薇一怔;“外麵的人?”
銀杏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沈娘子你是不知道,昨天侯爺親自抱著你回來的,還請了大夫,侯府好多人都瞧見了,如今大家都在傳,府裡的三位小主子要添小娘了呢。”
沈令薇石化在當場,腦瓜子‘嗡’的一聲,喪失了思考能力。
侯爺親自抱著她?
還請了大夫?
所以她暈倒前看到的那雙眼睛,是真的?
但轉念一想,沈令薇突然明白了什麼,一顆心頓時不斷地下沉,再下沉。
沉到了穀底。
“銀杏!莫要胡說!”她鄭重地警告銀杏。
“我們是下人,侯爺是主子,侯府規矩大如天,怎敢生出這等心思。”
話是這麼說,可沈令薇心裡已經開始打鼓。
人言可畏,就算她沒有這個想法,可架不住一傳十,十傳百。
再加上她這張臉,神似已故的侯夫人。
沈令薇清楚,侯爺定是看在她長得像侯夫人的份上,才生出一絲惻隱之心。
看樣子,以後在這侯府,得躲著點侯爺,盡量避免接觸。
銀杏有些似懂非懂地點頭,催她喝過葯,又跟她說起另外一件事。
“對了,還沒恭喜沈娘子,老夫人吩咐了,從即日起,靜和苑的一應事務,今後都由您掌管,升您做了管事娘子呢。”
銀杏一臉的與榮有焉,眼巴巴的湊上來,“那個……沈娘子,以後私底下,我可以不可以叫你沈姐姐啊?”
沈令薇焉能看不出她心裡的小九九,伸手在她軟乎乎的臉上颳了一下。
“當然可以,但是……”她話鋒一轉:“想要吃廚房的東西,可以,但不能影響了二少爺的一日三餐,要是讓老夫人知曉了,我也保不住你的。”
銀杏頓時心花怒放:“沈姐姐放心,我曉得分寸的,一定不會給您添亂的。”
沈令薇莞爾。
銀杏貪嘴,她是知道的。但隻要她辦事勤懇,忠誠,她願意接受這樣的‘不完美’。
畢竟以後要管理整個靜和苑,多少得培養幾個自己人。
-
晚間的時候,沈令薇感覺好了一些,就忍不住下床走動。
可銀杏卻突然跑進來:“不好了沈姐姐,安安不見了!”
“什麼?!”沈令薇心下大驚,連鞋都顧不上穿,急忙跑出去。
“唉,沈姐姐,你等等我……”銀杏趕忙提起她的繡鞋,急忙跟了上去。
“安安!安安!”
此時已是傍晚,眼看天色就要暗下去。兩人隻敢在院子附近的樹林,還有廚房附近,也都找過了,還是沒見著安安的影子。
沈令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雖是魂穿來的,但經過這半年的相處,早把安安當做了親生女兒。
如今她失蹤,那種發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擔憂,各種臆測,紛遝而來。
攪得心裡發慌。
“沈姐姐,靜和苑都找過了,糰子也沒見到。”
“如今,就隻剩下二少爺主屋後的那片竹林了。咱們要不要……”銀杏找了好半天,喘氣道。
沈令薇心下遲疑。
二少爺屋後的那片竹林,被二公子列為了禁地,從不讓外人進入。
連陳石頭都不讓去。
若是安安不小心闖了進去,遇見了二少爺!
沈令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腦海裡不斷閃過裴恪先前應激發狂,動手傷人的暴戾模樣。
“快!銀杏,隨我去見二少爺!”
若是安安不小心衝撞了二少爺,後果不堪設想!
因為是去禁地,所以兩人沒有驚動其它人。
沈令薇讓銀杏在外等候,自己悄悄穿過一道月洞門,竹林就在眼前。
然而,當她穿過竹林,看到眼前的情景時,突然愣住!
夕陽從竹葉縫隙裡斜斜灑落,在鋪滿枯葉的空地上投下一片碎金。
安安蹲在三步開外的地方,懷裡抱著糰子,正一下一下地給它順毛。
而三步之外,竟然是二少爺!
他沒有生氣,沒有哭鬧,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安安懷裡的糰子,嘴唇微微抿著。
這時,安安開口說話;“它真的不會咬人的,特別好摸,大哥哥,你想要摸一摸嗎?”
沈令薇抬起一半的腳步頓住,仔細觀察著二少爺的反應。
裴恪依舊沒說話,隻吞了吞嗓子。
這時,安安懷裡的糰子‘喵’的一聲跳下來,慢悠悠往前走了兩步,到了裴恪腳邊。
沈令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放過裴恪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隻見裴恪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像是被定住,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小手緊緊攥起,牙關緊咬,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哇,你看,它很喜歡你呢?”安安驚喜地並蹲下身,指著糰子道。
這時,糰子乾脆躺在裴恪腳邊,露出了雪白的肚皮,任由安安去擼,喉嚨裡還發出呼嚕聲,顯得十分愜意。
裴恪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腳邊的小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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