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哥。”她將陳石頭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既然二少爺沒有入口,那為何現在才送回來倒掉?”
陳石頭撓撓後腦勺:“這……小的倒是想第一時間撤回來,可二少爺不讓,還專門讓人放桌子上,每次都要盯上好一會兒,有時候還伸手比劃那些稜角,翻來覆去的看……”
沈令薇一聽,頓時鬆了口氣,眼底浮現笑意。
看來,二少爺不是不喜歡,而是捨不得吃!
怪她!
先前竟忽略了這一點。
沈令薇二話不說,轉進灶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食盒,裡頭裝著兩碟茯苓膏,兔子造型的。
陳石頭一頭霧水:“沈娘子,這……二少爺怕是不會吃的。”
“他會的。”沈令薇語氣篤定。“不過我要你帶句話給二少爺。”
“什麼話?”
沈令薇嘴角彎起:“你就跟二少爺說……”
“這些小兔子,每天都會生出新的小兔子。他吃掉一隻,明天就會多出兩隻。要是他捨不得吃,小兔子生太多,這個院子就會裝不下了。”
陳石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她;“這……這能行嗎?”
沈令薇笑笑:“試試就知道了。”
最終,陳石頭提著食盒,一頭霧水地朝院子裡走。
身後,劉廚娘等人看見這一幕,又譏諷出聲。
“還送呢?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侯府的食材可不是這麼糟蹋的。”
“等著吧,明天就上報給老夫人,看她還怎麼有臉繼續待下去。”
沈令薇掃了三人一眼,“三位與其操心我待不下去,不如想想,若一會兒二少爺吃了我的糕,你們臉往哪兒擱?”
“你……”田婆子氣得鼻孔冒煙,就要上前理論,卻被郭婆子一把拉住。
“這會兒跟她置什麼氣?一會兒等那食盒原封不動地拎回來,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田婆子這才收住腳,狠狠地剜了沈令薇一眼。
沈令薇也懶得跟她們打嘴仗,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安安估計該等急了。
剛推開院門,安安的小身影就迎了上來。
“娘!”
小女孩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懷裡還抱著個東西。
沈令薇定眼一看,竟是隻通體淺黃的小橘貓。
“安安,這是?”
“娘,你看!”
安安托著小貓,聲音軟軟的,帶著祈求:“娘,它好可憐,我在牆角撿到的,它一直在叫,我怕它跑去小哥哥屋裡,就把它帶回來了。”
“我能養它嗎?”
沈令薇低頭看去,這隻小貓很瘦,約莫隻有兩三個月大,橘色的毛亂糟糟的,打著結,身上還有泥汙,可那雙眼睛卻圓溜溜的,又大又亮,正怯生生地望著她。
沈令薇蹲下來,接過小貓,仔細檢查一番。
雖然瘦小,但耳朵乾淨,鼻子濕潤,眼神也清亮,不像是病貓。
“娘,它是不是病了?我餵它胡蘿蔔和米飯,它一口都不吃。”
沈令薇忍不住莞爾,伸手揉了揉女兒的發頂,“傻丫頭,小貓不是兔子,它不吃胡蘿蔔的。”
安安愣了愣:“啊?那它吃什麼?”
“貓吃魚,吃肉,吃豬肝,跟兔子可不一樣。”
安安用心地記下,重重點頭:“娘,以後我可以不用吃肉,都給糰子吃,好不好?”
沈令薇挑眉:“糰子?”
安安有些侷促:“我……希望它將來能長得圓圓的,胖乎乎的,所以給它起名叫糰子。”
沈令薇把小貓遞給安安,柔聲道:“抱著,娘去給它找點吃的。”
沈令薇轉身進屋,從早上留下的米粥裡盛出一點米湯,又拌了點碎肉,放在牆角。
不一會兒,小貓聞著味兒,很快開始舔起米湯。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太好了,娘,它肯吃東西了,那它能留下來嗎?我保證會照顧好它。”
沈令薇對上女兒期待的眼神,哪裡忍心拒絕。
“行,但先說好,以後的餵食,打掃,洗澡,都自己做。”
她白日裡在廚房當差,安安一個人在院子裡確實很孤單。
眼下有了這隻小寵物,正好可以陪著安安打發時間。
-
與此同時,侯府書房。
裴謹之剛處理好公文,陳凡就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資料。
“侯爺,調查清楚了。”
他將資料遞到裴謹之手上,並道:“這沈氏原本是桐廬縣趙家村的,丈夫在五年前上了戰場,後來戰死,沈娘子就成了寡婦,一個人操持家業,侍奉婆母和小姑子。村裡人說,這媳婦挑不出毛病。”
裴謹之低頭檢視資料,沒說話。
陳凡又道:“半年前,桐廬發了大水,整個趙家村都被淹了,她婆母,小姑子,還有村裡大半的人都沒了,聽說是沈娘子帶著女兒上山挖野菜,這才躲過一劫。”
“後來呢?”裴謹之問。
“後來,她就帶著女兒一路北上,半年前來到京城,據說差點被餓死,是咱們府上布粥,救了她們母女一命,此後,沈娘子就在城門口支了攤子,賣那種……蛋烘糕,對,就前些日子陳石頭買的那個,剛好入了二少爺的口,後來的事,侯爺都知道了。”
裴謹之沉默片刻,眉頭皺成了川字。
“就這些?”
陳凡道:“……暫時就查到了這些,家世清白,沒什麼可疑的。”
陳凡一開始也懷疑,沈令薇和夫人長得如此相像,有沒有可能是夫人失散多年的姐妹之類的。
可調查一圈下來發現,並沒有。
夫人沒有失散的姐妹,沈氏倒有個孃家姐姐,但據說已經嫁人了。
著實沒什麼可疑的。
裴謹之沒說話,目光落在字跡上,胸口像被一根線輕輕扯了一下,泛疼。
明知道不該有此奢望,但自打那一晚見過那婦人之後,接連兩日,他都沒睡好,夢裡全是……晨起時還發現……
他壓製不住沉寂多年的念頭,逼得自己讓陳凡去調查。
五年了。
他始終不願意走出來。
如今見到一張和玉娘如此相似的臉,他不得不多想。
良久,裴謹之抬手,揮退陳凡。
“是,侯爺,沒什麼吩咐的話,屬下先退下了。”
門被輕輕關上,書房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和滿室清冷的月光。
又過了一會兒,門被無聲地開啟,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裡頭走出,看似在花園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可鬼使神差的,最終竟來到了沈令薇安置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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