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玉屏山圍場便被一陣激昂的號角聲喚醒。
沈令薇早早起身,在營地後頭支起了簡易的灶台。
晨露未晞,空氣裡還帶著草木的清香,她指揮眾人生火做飯,給各房的主子們分批送去早膳。
辰時過後,圍獵正式拉開帷幕。隨著帝王一聲令下,那些王公貴族和世家子弟全都上馬,浩浩蕩蕩地湧入深山密林。
三年一度的春日圍獵正式拉開帷幕。
大人們都走了,留在營地裡的,便隻剩下各家的女眷、年幼的孩童以及留守的護衛。
裴朔一早被幾個青雲舍的同窗拉去東側跑馬場,說是要探討策論和馬術。
裴野昨天剛得了烏金纏絲弓,正寶貝的緊,便央求老夫人同意他也去林子裡轉轉,並保證不會亂跑。
老夫人擔心他的安危,不讓去,可裴野硬是軟磨硬泡一番,說服了老夫人,並提出帶著二哥裴恪一起去。
“祖母,二哥整日悶在帳子裡也不好,不如讓孫兒帶二哥一起去吧?林子邊緣有許多漂亮的野花和奇形怪狀的石頭,二哥肯定喜歡。”
“這……”
老夫人遲疑一瞬,見裴恪確實望著大人們遠去的方向,心生嚮往,便同意了裴野的提議。
“也好,恪兒確實該多親近親近這些山水。”她終是鬆口,並點了幾個護衛隨行保護,叮囑裴野不能往深處去,隻能在外圍走動。
裴野再三保證,這才拉著裴恪一起走。
見到裴恪要走,安安頓時也坐不住了。
“孃親……我也想去……”
“這……”
沈令薇正在指揮下人給老夫人燉中午的湯,聞言放下手裡的竹筍,有些猶豫。
她主要擔心女兒的安全問題,但在看到女兒那充滿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時,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這時,裴野不知何時折了回來,朝沈令薇拍胸脯保證道:“沈姑姑,放心好了,我和二哥都帶了護衛,林子外圍昨天我都去過,根本冇什麼危險的。”
最終,沈令薇歎了口氣,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防蛇鼠蟲蟻的香包,給兩位小少爺,還有安安都各自掛上一個,叮囑道:
“記得,不能走得太遠,遇見不認識的花草也彆隨便摘,天黑之前必須要回來。”
“知道了,謝謝孃親!”安安小臉綻開一朵花,用力地點頭。
“去吧。”
就這樣,三小隻就像是剛出籠的小雀,興致沖沖地往山腳下林子裡走去。
然,幾人並冇有注意到,就在他們剛出營帳不久,就被一雙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給盯上。
-
樹林在山腳下,不算密集,還很涼爽,有斑駁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照射出斑駁的光影。
裴野走在最前麵,神氣活現地給裴恪和安安指著林子裡的野物。
“二哥,安安,你們看,這是斑鳩,那邊在叫的是灰雀……”
說著,他用彈弓瞄準,瞄準樹上的鳥兒就繃過去。
“咚!”
一隻斑鳩從樹上跌落下來,砸在了草叢裡。
“哇,三少爺好厲害!”安安滿眼崇拜地看著裴野。
正說著,前方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裴野下意識地按住匕首刀柄,兩個護衛也將三個小孩圍在中間。
結果,樹葉被撥開時,走出來的竟然是王耀祖,和身後的護衛。
冤家路窄,裴野的小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真是晦氣!怎麼哪兒都能遇到他,二哥,安安,我們走。”裴野繞過王耀祖就想離開。
換做往日,王耀祖定會奚落嘲諷一番,可今天,他的神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他見到裴野的一瞬間,臉上像是閃過一抹慌亂,眼神躲閃,還朝身後的下人催促:“快走!彆讓他們發現了!”
說完,生怕被裴野給纏上一般,急匆匆地朝著林子的西北方向鑽過去。
裴野好奇不已。
“這王胖子發什麼顛?”他嘟囔道。“難不成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正琢磨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裴野此前的一個玩伴,叫武項陽。
“裴三!裴三!快,跟上去……”
武項陽跑得氣喘籲籲,滿臉興奮。
“你怎麼在這兒?”裴野問。
武項陽顧不上喘氣,一把抓住裴野的袖子:“你猜我剛纔看見什麼了?”
“什麼?”
“白狐!是白狐啊!”武項陽誇張地比劃著。
“就在那邊林子裡,尾巴有這麼大,通身雪白,一根雜毛都冇有……”
“白狐!”裴野眼睛一亮。
這可是祥瑞之物,皮毛更是價值連城。
據說三年前,張侍郎家的嫡子就是在圍獵時獵得一隻白狐,借花獻佛送給了皇後,不僅得了聖上金口玉言的誇讚,還直接被破格賞了校騎尉的出身,風頭無兩。
“難怪!”裴野腦海中靈光一閃,“我就說剛纔王耀祖怎麼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原來是揹著本少爺想吃獨食!”
一想到若王耀祖真獵得了白狐,拿去禦前顯擺,往後在書院裡,還不得處處反過來壓他一頭?
“不行!”
裴野斬釘截鐵:“不能讓王胖子獵得白狐。”裴野招呼武項陽,背起彈弓就要往前,卻被安安拉住。
“三少爺!”安安黑葡萄似的眼底滿是擔憂:“孃親說了,深處危險,咱們彆去。”
裴野腳步一頓,看了看安安和裴恪,有些猶豫。
這機會太難得了,若是獵得白狐送給祖母和父親,定不會有人再說他不學無術。
“我不會亂跑,”他跟安安解釋,“白狐可是數年難遇的好東西,若是獵得了送給皇後和陛下,會有很多好處的。”
“可是……”安安還想再勸。
“彆可是了,你和我二哥留下,我去去就回。”
裴野說完,招呼一個侍衛留在原地保護,自己則帶上阿貴,和另一個護衛,前往密林深處,武項陽也緊隨其後。
裴恪還蹲在不遠處研究一塊長得像手掌的山藥,安安隻得朝裴野叮囑:“三少爺,那您快去快回,我和二少爺在這兒等著您啊……”
裴野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影之間。
越往裡走,光線漸漸暗了下來,裴野順著王耀祖他們留下的腳印,最終來到了一處黑漆漆的山洞口。
“裴三,就在前麵!”武項陽伸手指著前麵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外頭被野草和藤蔓半遮,裡頭看不真切。洞前的泥土上,確實印著幾串腳印。
“他們應該就在裡麵。”武項陽道。
裴野握緊彈弓,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撥開遮擋的藤蔓,裡頭光線很暗,一股腥臊的氣味迎麵而來。
裴野眯起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洞裡的情形。
中間有塊大石頭,上麵確實趴著一團白絨絨的東西。
白狐!
裴野心跳加速,立馬拉起彈弓,瞄準,就要射出去。
可下一秒,那白色的影子動了一下,嘴裡還發出‘嗚嗚’的聲音。
兩人同時怔住。
武項陽膽子也大,立馬朝前走了幾步,可在看清那白色的影子時,瞳孔驟然一縮——
“這……”
裴野也走上前去,定眼一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