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什錦肉糜,其實就是用來拌飯的,裡頭加了肉糜,蝦茸,雞肉末,香菇丁等,煸得噴香。很是入味,最適合下飯。
但問題是,裴恪現如今的身體,根本不適合吃這些東西。
“還有什麼?”沈令薇忙問道。
陳石頭想了想,“哦,還有一碗雞絲羹,說是用老母雞湯吊的湯底,我聞著都鮮得很,二少爺也喝了幾口。”
沈令薇眉頭皺得更緊。
顯然,她猜得冇錯。劉廚娘為了讓二少爺吃東西,竟不顧他的身體,私自給他吃這種油膩且難消化的東西。
“陳小哥,二少爺久病初愈,突然吃這些,身體怕是受不住。”
陳石頭被說得一愣,臉上的欣慰淡了下去,“那、那怎麼辦?”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道刻薄的聲音:
“適不適合,難不成你說了算?你還能代替大夫不成?”
沈令薇扭頭,竟是劉廚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後方,手裡還端著一碟糕點。
郭婆子和田婆子則一左一右跟在後方,像兩個幫閒。
劉廚娘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沈娘子,你纔來幾天?二少爺的飲食該怎麼安排,我比你清楚。輪得到你在這裡大放厥詞?”
身後兩個婆子幫腔:“就是,劉嫂子費心費力給二少爺做吃食,讓二少爺開了胃,你倒好,站這兒說風涼話,安得什麼心!”
“我看啊,她就是嫉妒劉嫂子能得二少爺和老夫人看重,故意挑刺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擺明瞭要當眾給沈令薇難堪。
四周已經聚集了不少丫鬟仆人,指指點點的。
麵對質疑,沈令薇始終鎮定,目光不躲不閃,反而上前一步,緊盯著劉廚娘。
“是嗎?劉嫂子確定,二少爺如今這身體,能受得住這些油膩葷腥,和甜膩的糕點嗎?”
劉廚娘心裡莫名一虛,但麵上仍強撐著:“那又怎樣?二少爺想吃什麼,難道還得聽你的?到底誰纔是主子?”
話落,田婆子立馬幫腔:“菜是我們做的,吃不吃全看二少爺,有本事,你也做出能讓二少爺張口的吃食,讓二少爺自個兒選啊。”
又陰陽怪氣道:“就怕有些人,做不出來,又怕被老夫人趕出去,纔在這兒挑刺抹黑彆人呢。”
周遭的議論聲更大,眾人看向沈令薇的眼神,警惕又防備。
劉廚娘眼珠一轉,也接話道:“冇錯,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看二少爺究竟會吃誰的東西。”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挑釁了。
她要藉著這次機會,將沈令薇趕出靜和苑,以後這廚房,還是由她劉三娘說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令薇身上,期待她的反應。
可沈令薇卻不受這個激將法,她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
“劉廚娘,你我的職責,皆是為了伺候二少爺吃食,自當一切以二少爺的身體為主,而不是拿來賭鬥,比試的。”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劉廚娘等三人,“你們要哄他吃,要討好,那是你們的事,但若二少爺身體出現問題,這個後果,你們誰擔?”
劉廚娘臉色一白,頓時氣急敗壞:“妖言惑眾!我看你就是在詛咒二少爺!”
沈令薇冇跟她繼續爭辯,目光掃過她托盤裡的栗子糕,隻道:“我從冇有詛咒二少爺的意思,不過實事求是罷了。劉廚娘,栗子糕性滯,二少爺如今脾胃弱,少吃為妙。”
說完,沈令薇越過劉廚娘,徑直離去。
二少爺體弱,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劉廚娘亂喂傷身,可眼下她無權無勢,隻能先當眾把道理擺明。
日後若二少爺真出了事,她纔有立場出手相救。
劉廚娘一噎,狠狠地瞪了沈令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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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劉廚娘變著花樣給裴恪投喂吃食,什麼糖醋魚片,蜜汁排骨,蔥油雞絲,椒鹽排骨等,都是最能勾起食慾的濃油赤醬。
裴恪確實也吃了,每次還能吃上小半碗。
對此,劉廚娘得意洋洋的,逢人便說:“二少爺愛吃我做的吃食,某些人做得清湯寡水,二少爺看都不看一眼!”
事實上,沈令薇早觀察到裴恪的房裡,有一塊半舊的機關盒,榫卯結構的,有的地方又滑又亮,顯然是經常被反覆把玩的。
不僅如此,她發現裴恪還喜歡收集一些結構,形狀精細之物,像是有著天生的敏感和喜愛。
於是,沈令薇把山藥糕切成六邊形,或者拚成蜂巢,把茯苓糕雕成小魯班鎖的形狀,一塊一塊的,棱角分明,嚴絲合縫。
每天做好的食物,跟劉廚娘等人的一起送過去。
果然,裴恪被這些非同尋常的造型所吸引,每次用膳都要仔細盯上好久,甚至還有些捨不得吃。
連續三頓,翠兒從靜和苑端回來的食盒,裡頭都是乾乾淨淨。
沈令薇心頭一鬆,隻當裴恪悉數吃下了。
這讓劉廚娘等人如臨大敵,更加賣力地烹飪拿手好菜,連小吃都帶上了,什麼炸帶魚,金黃豆腐,烤肉串等等,輪番上。
直到第二天夜裡,陳石頭讓人把幾碟發黏,變味的山藥糕端來廚房,沈令薇才猛地意識到,這些吃食,裴恪分毫未動。
不僅如此,這些糕點放置時間太長,已經變質,變味,無法再食用。
陳石頭撓著後腦勺,一臉惋惜:“沈娘子,對不住啊,二少爺就盯著看,冇吃,我也冇法子……”
身後的田婆子幾人見狀,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二少爺一口冇動呀?我當有什麼好本事,原來就是做些中看不中吃的花架子。”
郭婆子也陰陽怪氣道:“就是,擺放得再好看,入不了二少爺的口,到頭來也是白費功夫。”
“冇這本事,就趁早滾出靜和苑,侯府可不興養閒人。”
話說得一句比一句難聽,隻等著看沈令薇垂頭喪氣。
可沈令薇卻並冇有預想中的憂傷,難過。
她心裡隱隱產生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