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京城校場。
晨光初透,校場四周已是人頭攢動。
高大的木柵欄圍出一片寬闊的場地,正中是一座三尺高的擂台,木板鋪麵,四角立著碗口粗的木樁,繫著紅綢,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擂台正北方向搭著一排高台。大周官員分坐兩側,裴謹之身為文臣之首,端坐於最中央,玉冠束髮,麵容沉靜如水。
左右兩邊分彆坐著七八個文武官員,都是朝中重臣,各個麵色端凝。
另一側,則分坐著北狄使臣,氣勢也是絲毫不減。
赫連緋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金紋的北狄王族禮服,長髮以金冠束起,少了往日的妖冶,多了幾分淩厲。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隻酒盞,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鬨。
他的身後,站著薩滿,獨眼龍,還有好幾個北狄使者。
最為紮眼的,是他左側的那個男人,身高約莫兩米高,肩寬背闊,像一座鐵塔。光著一雙胳膊,肌肉虯結,青筋如蛇。眼神像鷹隼一樣,冷冷的掃過一眾大周官員,帶著幾分不屑。
晨時剛過,柵欄外圍就聚集了諸多百姓,裡三層外三層的,把擂台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就是北狄第一勇士巴圖?乖乖,這身板,跟座山似的。”
“聽說他能單手舉起一頭牛,一拳能打死一匹馬!”
“嘶……那咱們這邊誰上?裴少將軍能行嗎?”
百姓們的議論聲嗡嗡響成了一片。
在人群最靠前的位置,有一抹身影格外出挑。
是沈令薇,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夾襖,臉上還透著幾分蒼白。左手牽著安安,右手則牽著裴恪。
這幾個侯府的小崽子能來,自然是裴謹之默許的。
用他的話來說,裴家的子孫不能隻長在溫室裡,得親眼見見這刀口舔血的世麵。
裴野這混世魔王今日也一改往日的頑劣,一雙小手死死抓在圍欄上,緊張得直咽口水。
“大堂兄一定會把那頭大狗熊打趴下的是吧?”
裴瑤的小臉也繃得緊緊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一定會,我大哥可是北境戰神!戰無不勝!”
裴朔則目光緊盯著台上,眉頭皺起,冇說話。
安安往沈令薇懷裡縮了縮,小聲開口:“孃親,那個人就是大壞蛋嗎?他好高……”
“安安不怕。”沈令薇輕聲哄著女兒,將她護在懷裡,目光也朝著那北狄勇士看過去,後背也起了一層冷汗。
那巴圖身上的殺氣太重了,重到隔著這麼遠,都讓人感到窒息。
晨光越來越亮,擂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先是鴻臚寺的官員宣讀比試規則,結束之後,雙方比賽開始。
這場比試名為切磋,交流。可實際上眾人都知道,這關乎到兩國的顏麵。還有一個賭注。
是以,沈令薇的一顆心也跟著戰鼓的聲音,高高懸起。
比賽很快開始,首先上場的是禁軍中的一名副將,姓趙。
他身形精悍,擅使長刀。
和他第一輪對峙的,是北狄那獨眼龍。
趙副將縱身上台後,剛朝獨眼龍拱手,結果對方咧嘴一笑,從背後猛的抽出兩柄短斧,二話不說,上來就開打。
趙副將側身避開,並反手一刀削向對方手腕。
但獨眼龍招式凶狠,全無花哨,一斧快過一斧,逼得趙副將連連後退。
底下的百姓們看得揪心,膽小的已經捂住了眼睛。
打了差不多三十個回合,獨眼龍虛晃一招,趁機一腳踹在趙副將胸口,將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下擂台。
“噗!”
趙副將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周圍的同僚立馬將他扶起。
全場嘩然。
獨眼龍把雙斧往肩上一扛,仰天大笑三聲。
“哈哈哈!這就是你們大周的勇士?”
大周的官員麵麵相覷,無人應聲。
赫連緋歪坐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趙副很快被扶下去,胸口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
獨眼龍還在台上叫囂,這時,一個三十出頭,身形精悍的男子飛身上台。
此人名喚周德勝,身形精悍,麵容冷硬,是京營參將,擅使雙鉤,在軍中素有“快鉤”之名。
“大週摺衝府,參將周德勝,領教閣下高招!”
獨眼龍見他是個瘦骨嶙峋的,壓根冇放在眼裡,輪起板斧便是一記橫掃。
周德勝像是一條滑不溜手的遊魚,順著斧柄貼身而上,手中的雙鉤精準地鎖住了獨眼龍的關節。
他深知力氣拚不過,隻能改用‘巧勁’。
雙方你來我往,兩道寒光在空中交錯,不出二十回合,周德勝猛地一個錯位旋身,左手鉤瞬間勾住了獨眼龍的腰帶,右鉤則如毒蛇吐信,一招抵在了獨眼龍的喉嚨上。
“承讓了。”周德勝冷聲開口,雖在喘氣,眼神卻銳利如刀。
獨眼龍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趁著周德勝放鬆警惕的時候,獨眼裡閃過一抹陰毒,猛地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
“小心!”
“周參將!”
現場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百姓們驚叫連連。
周德勝到底也是磨鍊出來的,聽得背後的風聲,硬生生在空中擰轉身體,避開了那要命的一擊。同時反手一掌劈在獨眼龍的手腕上。並順勢奪過了對方的匕首。
“再動一下,本將送你去見你們的先祖!”周德勝怒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圍觀的百姓們反應過來,瞬間炸鍋。
“無恥!輸不起還偷襲!”
“北狄人就這點本事?”
“滾回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一些爛菜葉子和臭雞蛋朝著獨眼龍砸過來,群情激昂。
獨眼龍自知顏麵儘失,隻能咬牙,狠狠地瞪了周德勝一眼,灰溜溜跳下擂台。
然,還冇等大周這邊的歡呼聲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如烏雲壓頂般席捲全場。
是那個兩米高,鐵塔似的巨人,巴圖。
他縱身一躍,重重地砸在擂台上,那厚重的擂台,竟被震出了幾道裂痕。
周德勝雖然剛打贏了獨眼龍,但此刻站在巴圖麵前,弱小的就像一隻在黑熊爪子下掙紮的瘦貓。
“大周的小崽子,力氣用完了嗎?”
巴圖獰笑著,連武器都冇出,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著周德勝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