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沈令薇便起了身。
她先在廚房做好早膳,陪著裴恪用完一碗皮蛋瘦肉粥,又細心替他整理長衫,書包等。
裴恪整個過程都很安靜,很配合。
他現在已經不那麼抗拒沈令薇的接觸,甚至有時候還允許沈令薇牽他的小手,睡前講故事的時候,還能拍拍背,摸摸小臉。
沈令薇替她整理衣服的時候,裴恪一直在把玩手裡的小哨子。
走出門,安安已經等候在外頭,今日也換上了一身粉紅的新衣,鞋襪和書包也都是新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投喂,如今的安安已經不再像剛入府時瘦巴巴的樣子,而是長得雪白粉嫩,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像極了年畫裡的錦鯉娃娃。
“孃親,二少爺。”
沈令薇走過去,替她整理好衣襟。
“到了學堂,要聽夫子的話,知道嗎?”
安安乖乖點頭。
沈令薇不放心,又囑咐安安,“二少爺不喜吵鬨,也不喜生人觸碰,你在他旁邊坐著,若是有人想湊過來鬨他,你要攔著些。”
“實在攔不住,就趕緊去稟報夫子,或者去找大少爺和三少爺,記住了嗎?”
“記住了。”安安掰著手指數,“不能讓人吵二哥哥,不能讓人碰二哥哥,有事找夫子,找大哥哥,找三哥哥。”
沈令薇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
一切準備妥當,沈令薇一手牽著安安,一手牽著裴恪:“二少爺,咱們走吧。”
……
定遠侯府的族學書院喚作“青雲舍”,坐落在侯府西側約莫兩條街口遠的地方。不遠也不近。
這青雲舍在京中頗有名氣,不僅招收裴氏子弟,也會破格錄取一些資質上乘的世家子弟,或者寒門學子。
三人剛走出角門,遠遠的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哥,安安,等等我!”
是裴野風風火火地跑來,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腰上大喇喇地彆著裴驚馳昨晚送他的匕首。
“三少爺,早啊!”沈令薇朝他打著招呼,目光落到那把匕首上。
“這是……?”
裴野把胸脯挺得老高,“酷吧!大堂兄送的。”
他扭頭朝安安和裴恪道;“二哥,安安,你們放心,以後在學堂裡有我罩著你,誰敢欺負你,我就……”
他做了個拔刀的動作,小臉繃得緊緊的。
“三少爺,這可使不得!”沈令薇有些哭笑不得。
“學堂裡不能帶這個。”
裴野眨眨眼:“大堂兄說能帶。”
“大堂兄是將軍,你又不是。”沈令薇蹲下來,與他平視,“你若是真想保護二少爺和安安,就好好讀書,旁人有難處時你第一個站出來幫忙。這纔是男子漢該做的。”
裴野歪著頭想了想,似乎在消化這段話。
但他很喜歡這匕首,不想解下來。
正發愁時,裴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說得對!”
“書院乃治學之地,聖人門前,豈容兵刃開鋒?”
裴朔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幾人身後,步履沉穩,小小的臉龐透出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肅穆。
裴野小臉皺成了苦瓜,滿是不服氣:“哼,大哥你每次都拿學院規壓我!大堂兄昨晚說了,這匕首是他在北狄戰場上繳獲的,那是英雄的見證!既然是英雄,怎麼就進不得書院了?”
裴朔還想說教,裴野卻像是有所預感一樣。
“我纔不信你們呢,定是你們故意誆我,我現在就去問夫子,若是夫子不願意,那我就讓大堂兄親自來書院幫我說理。”
說完,不等沈令薇和裴朔反應,裴野扭頭就跑,小小的身子如同離弦之箭一樣。
“唉,三少爺!”
“……”
可裴野已經跑遠了,根本不聽。
沈令薇顧不上許多,趕緊拉著安安和裴恪,帶著裴朔一起追了上去。
……
與此同時,青雲舍門口。
裴瑤正賴在裴驚馳身上,不肯下來。
“大哥,不要嘛,我不想上學,太無聊了,夫子講課就跟和尚唸經一樣,我都能睡著。”
“我想跟您一樣,學習練武,能打敗很多很多壞人,我以後要做女將軍。”
裴驚馳隻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帶兵打仗時麵對北狄三萬鐵騎,他都冇這麼頭疼過。
他單手拎著裴瑤的後頸,將這團麥芽糖一樣的粘人精從身上拽下來。
“胡鬨,你是女孩,該學的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將來好歹要做個腹有詩書的氣派嫡女。若是不通文墨,成天隻知道舞刀弄劍,往後哪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敢登門提親?”
他自己叛逆歸叛逆,可不希望妹妹走他的老路,當什麼女將軍。
他裴驚馳的妹妹,就該像那嬌花一樣,細細地養著,寵著。
裴瑤聽了這話,瞬間炸毛。
“哼!若是讀那些無聊透頂的書,繡那些紮手的花就是為了嫁到彆人家去受氣,那我寧願一輩子不嫁人!我要一輩子守著父親母親,我就要練武,我要像大哥一樣,一人一馬殺得壞人片甲不留!”
裴驚馳被氣笑,這小丫頭片子。
他就不信還拿捏不了了?
裴驚馳把臉一沉,嚴肅道:“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今日就把你的紅珊瑚球收走?還有你的小木劍也一併劈了當柴燒?”
他本意是想讓眼前的小女孩安靜下來。
可冇想到,此話一出,裴瑤直接破防了,小臉一垮,眼淚瞬間就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裴瑤猛地甩開他的袖子,聲音既委屈又絕望:“大哥,我冇想到,你竟然跟母親一樣,拿那些規矩來套我!你……”
“母親天天逼我,父親也不理解我,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我以為……我以為你會懂我的。”
“您當年不也冇聽母親的話,偷偷跑去打仗嗚嗚……”
裴驚馳怔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
他想起年少的自己。
當時,他也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
可現在,麵對同樣的情景,他卻在說著和母親一樣的話。
裴瑤見他半天不說話,狠狠抹了把眼淚,跳下馬車,扭頭就跑。
“哼!你們都一樣,我再也不理你了!”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裴驚馳頭禿。
就在此時,裴野正好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見到裴瑤在哭,立馬腳步一頓。
“瑤姐姐?你咋了?”
他目光落到裴驚馳身上,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嘴張大。
“是、大堂哥欺負你啦?”
裴瑤把臉一扭:“他纔不是我哥。”
裴野還想說什麼,餘光看到自家大哥,二哥,還有沈令薇也快步追了過來,當即腦袋一縮。
“瑤姐姐,我、我先進去了,一會兒我大哥來了,你記得說冇見過我。一定記得啊!”
裴野邊跑邊說,眨眼就跳進了書院門後。
這頭,沈令薇原本急匆匆地追著裴野。
可就在距離不遠的時候,餘光瞥見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猛地刹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