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施了針,又開了藥,讓藥僮去後院煎。
約莫半個時辰後,安安灌下一碗苦藥,燒總算退了些,沉沉睡去。
沈令薇抱著安安,千恩萬謝地告辭。
這一番折騰下來,已經將近子時。也正是人最為睏倦的時候。
沈令薇折騰許久,早已疲憊不堪,加上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上馬車後,就像坐在搖籃裡一樣,睏意開始鋪天蓋地地襲來。
她終於撐不住,闔上了眼,腦袋也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地。
就在此時,車軲轆突然碾過一塊石頭,車廂朝著一邊劇烈地偏移。
“哐當!”
“啊——!”
沈令薇驚撥出聲,本能地護住懷裡的安安,但自身卻因為慣性直直地朝對麵撲過去。
她看到堅硬的車壁就在眼前,趕緊雙眼緊閉,不敢去麵對那血淋淋的一幕。
就在此時,腰上多出一隻大手,正如同滾燙的鐵鉗一般,牢牢地箍住她。
沈令薇帶著安安,同時落入了一個寬厚堅實的懷抱。鼻息間全是裴謹之身上那股冷冽的男性氣息,還混合著鬆木香。
那一瞬,車廂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周遭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沈令薇驚魂未定,整個人都繃直了。
“侯、侯爺?”
下一秒,她慌忙抱起安安縮回角落裡,低著頭,臉燙得像火在烤。
“奴婢冒犯,多謝侯爺。”
裴謹之手掌停在半空中,像在回味剛纔那轉瞬即逝的觸感。
即便隔著粗糙的外袍,依舊能感受到她腰身的纖細弧度。
車廂裡,沈令薇身上那股淡淡的軟香,正無孔不入地包裹著他。
她就像一座極具生命力的磁場,讓裴謹之那顆虛無了五年的心,被填滿了一絲絲。甚至生出想要被填滿的錯覺。
他目光在沈令薇的脖頸上停留了一瞬,移開。
“坐好。”嗓音透著一股子生硬,和沙啞。
說完,裴謹之重新閉上眼,試圖忽視身體的異樣。
可一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全是女人方纔那張張驚慌失措的臉,還有將她摟在懷裡時,那股莫名的,想要將她摟得更緊的**。
終於,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
不及裴謹之下令,沈令薇便抱著安安,踩著馬凳下了馬車。
她朝著裴謹之再次躬身,語氣誠懇地感謝他:“侯爺,今晚多謝您。為了奴婢的事,勞您受累了。”
裴謹之坐在車裡,隔著車簾,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鎖定在沈令薇身上。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夜裡,她胸前那抹刺眼的紅痕,隻要一想到有可能是某個野男人留下的,心頭就竄出一股無名火。
他移開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刻薄,“沈廚娘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本侯幫你,不過是怕你因為這孩子生病,耽誤了差事。”
沈令薇微怔,心裡那點莫名的激動,瞬間被壓了下去。
“侯爺說的是。奴婢定當儘心竭力,照顧好二少爺。”
裴謹之又道:“明日,本侯會讓管家給你送一塊令牌。往後若有急事出府,跟管家報備一聲即可。”
沈令薇再次一怔。
令牌?
她嘴唇動了動,剛想說話,結果裴謹之已經放下車簾,吩咐車伕趕車。
沈令薇朝著他背影的方向行了一禮:“多謝侯爺。”
想來,侯爺雖對自己冷淡至極,言語中還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但肯賜下出府令牌,想必也是看在已故的侯夫人麵子上,纔對自己多了幾分垂憐和照顧。
沈令薇心中感念,併發誓日後要更加儘心竭力地照顧好幾位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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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日,安安因著生病還冇大好,沈令薇便讓她留在屋裡歇著,冇帶去靜和苑。
白天,她照例在院子裡幫二少爺做康複遊戲,隻不過沈令薇發現,二少爺的目光總往門口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午膳時,裴恪坐在桌子旁,前麵擺著他最喜愛的八寶羹,卻一口都冇動。
“二少爺,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裴恪搖頭,頭埋低了幾分。
沈令薇心領神會,試探道:“二少爺可是在……找安安?”
裴恪猛地抬頭,又重重地點了點。
沈令薇心裡軟了一下,“安安病了,這幾日怕是都不能來陪二少爺玩了。”
裴恪偏頭,眼底有幾分焦急。
沈令薇朝他解釋,說怕過了兵病氣給他,等再過兩日,好透了就一定會帶過來陪他玩。
結果裴恪在聽聞後,顯得更難過了,飯是一口冇吃。
沈令薇輕聲問他:“二少爺,怎麼不吃?”
裴恪冇有回答,隻是坐在那裡,背影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難過。
沈令薇心神一動,萌生出一個想法。
她走到裴恪麵前,蹲下身,“二少爺,安安病了,不方便照顧糰子,奴婢想問你……能不能幫忙照顧糰子兩天?”
裴恪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看了沈令薇一眼,又迅速移開。有些不知所措。
裴恪從不與人對視,就算必要時候看人的眼睛,通常也不會超過三秒鐘。
沈令薇知道他在聽,繼續道:“就是給它餵飯,梳毛,陪他玩,並且奴婢也會一直陪在二少爺身邊,二少爺願意嗎?”
裴恪小手緊張地繳著衣角,眼底閃過巨大的掙紮。
他習慣了縮在自己的世界裡,照顧另一個生命對他來說是巨大的挑戰。
但安安現在需要他。
沈令薇也不急,一直蹲在原地等他做出決定。
“怎麼樣二少爺,咱們,要一起幫助安安,幫助糰子嗎?”
終於,裴恪又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小臉有微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沈令薇立馬誇獎了他:“多謝二少爺,那咱們先把飯吃了吧,吃飽了,纔有力氣照顧糰子。”
她把山藥羹放在裴恪麵前。
這一次,裴恪冇再猶豫,像赴任一樣,舀起一勺喂進嘴裡。
晚些時候,沈令薇將糰子帶過來,陪同裴恪玩了一會兒,並引導和鼓勵裴恪,“二少爺您瞧,糰子習慣了和安安呆在一起,如今安安病了,它孤零零的,咱們是不是得考慮下它晚上睡哪兒?或者自己玩些什麼?”
裴恪努力思考著,有些不知所措。
沈令薇耐心引導,拿起紙和筆,引導著:“咱們呀,要不要給糰子設計一個隻屬於它自己的小屋呢?它平時喜歡磨爪子,咱們還可以用麻繩綁在椅子腿上,給它抓……”
最後,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在紙上畫出一個簡易版的貓屋,和貓爬架。
裴恪盯著圖紙上的那些線條,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像是不滿。
沈令薇心領神會,把筆遞給他:“二少爺見諒,奴婢冇讀過什麼書,所以畫得不好,要不二少爺您……試試?”
裴恪深吸一口氣,接過毛筆,然後,整個人瞬間進入專注狀態,開始在宣紙上勾勾畫畫。
讓沈令薇震驚的是,一刻鐘後,一幅水墨版的豪華貓屋圖,躍然紙上。
貓屋共有三層,透視角度的,線條筆直,尺寸精準得像是在建模。
沈令薇不由得大驚。
看來,這便是上帝給二少爺開的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