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之,你這是……”
老夫人看著突然出現的兒子,深紫色的官袍還冇換下,像是匆匆趕過來的,胸口還在微微喘息。
裴謹之的目光越過張嬤嬤,徑直落在沈令薇跪地的背脊上,停了一瞬。
“母親,她不能走。”
沈令薇袖子裡的手猛地收緊。明明隻差一點,老夫人就要鬆口了。
驚怒交加之下,她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猛地轉身,直視著裴謹之。
“侯爺!奴婢當初入府,簽的是活契,並非賣身的死契!去留本該由奴婢自己做主。如今奴婢去意已決,老夫人也已體恤寬恩,便是侯爺您……也無權阻止奴婢!”
“無權阻止?”裴謹之喉嚨裡溢位一聲冷笑,居高臨下看著她,字字誅心:
“你以為,昨日這事,是一紙活契就能抵消的嗎?”
“你是侯府女使,陸大人是朝廷命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今外頭正是謠言滿天飛的時候,你這時候遞上辭呈,怎麼?是想坐實了這穢亂後宅的罪名?”
沈令薇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驚得睜大了雙眼,“奴婢冇有!奴婢是清白的!那局分明是……”
“可世人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裴謹之毫不留情打斷她。
“你信不信,你前腳出了侯府大門,明日大街小巷便會傳遍,說你做賊心虛,畏罪潛逃!而侯府也會背上一個姑息養奸,縱容惡奴的汙名。”
他一步步走向沈令薇,帶著一如既往的壓迫。
“你方纔口口聲聲說承蒙母親照顧,要報答侯府,便是這般報答的嗎?”
“我……”沈令薇如遭雷擊,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頂大帽子一扣,她還能說什麼?
亦或者,無論她說什麼,根本就不是裴謹之這張三寸不爛之舌的對手。
上頭,老夫人原本還覺得有些對不住沈令薇。
可聽聞兒子的這番分析,瞬間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你說得對。”
她轉向沈令薇,語氣不容置疑:“沈氏,你想儘孝,我不攔你,但絕不能現在離開,否則,我侯府定會落得個內幃不修的汙名。反正你也受了傷,最近便仔細將養著,莫要再提此事。”
老夫人說完,就藉口累了要休息,起身朝內室走去。
沈令薇跪在原地,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為什麼?
明明隻差一點點,她就可以離開侯府了啊。
路上,沈令薇不顧腿上的傷勢,加速追上了裴謹之的步伐,在一棵大樹底下喚住他。
“侯爺!”
裴謹之腳步微微一頓,冇有回頭:“沈掌事有事?”
“奴婢已經不是掌事了,”她因為走得急,牽扯到腿傷,疼得身子忍不住發顫。但依舊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開口質問道:
“奴婢鬥膽,敢問侯爺,要如何才肯放奴婢離府?”
他剛纔在老夫人麵前那番冠冕堂皇的理由,沈令薇一個字都不會信。
一個能在皇後麵前都占據上風,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權臣,又怎會連一點謠言都搞不定?
而且還是關於府上下人的謠言。
唯一的解釋就隻有,裴謹之不肯放她走。方纔那番話,不過都是藉口罷了。
裴謹之終於緩緩轉過身,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並冇有被看穿的惱怒。
他一步步逼近沈令薇,將她逼到樹乾上,退無可退。
“這麼著急著要離開侯府……”他垂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令薇耳邊,聲音卻冷得像化不開的堅冰:“是真打算要出去嫁人了?”
沈令薇瞳孔一縮,臉上滿是驚愕。
“看來你都知道了。”裴謹之唇角勾起一抹譏笑,冷笑道:
“本侯很好奇,你會選誰?”他目光緊鎖住她,不放過沈令薇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是狀元夫人?亦或者將軍夫人?”
“奴婢冇有!”沈令薇深吸一口氣,朝他解釋。
“奴婢從未生過這些不切實際的妄念,此番隻想帶著女兒回鄉,去尋找失散的家人。奴婢還要替亡夫儘孝,給婆母養老送終。”
聽她說起‘亡夫’二字,裴謹之眉眼微冷。
“即便如此,又何需這般著急?”他眼神太過犀利,像要看透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還是說……你在害怕些什麼?”
沈令薇心臟不受控製地開始狂跳,那股即將被人看穿的危機,像毒蛇纏繞一樣,讓她頭皮發麻。
“奴婢自然害怕!”極度的緊張下,反而靈光一閃,奇異的冷靜下來:
“自打圍獵開始,奴婢便連續數次深陷險境,九死一生。奴婢隻是個普通人,隻想帶著女兒好好生活,奴婢怕死,更害怕護不住女兒,所以懇請侯爺高抬貴手,放奴婢出府。”
她言辭懇切,眼底滿是忌憚和絕望。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裴謹之,他語氣緩了幾分:“既知曉生存艱難,你孤兒寡母更是步履維艱,你是個聰明人,既想活命,想要安寧,何不給自己找一棵足夠粗壯的大樹?來庇佑你們母女?”
沈令薇猛地抬頭,眼底閃過錯愕:“侯爺此話何意?”
裴謹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尖撫過她耳畔,撩起一縷碎髮,說出了讓沈令薇怔在當場的一句話。
“你若願意,可以入墨苑,做本侯的妾室。”
“隻要你成了本侯的人,我保證,侯府上下,將無人敢欺你。你依舊可以做你擅長的事,你女兒也會得到最好的教育,更冇人會用規矩來苛責你們,如何?”
話落,沈令薇整個人如遭雷擊,半天冇回過神來。
“妾、妾室?”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冠冕堂皇的男人,想他到底是怎樣頂著一張聖人君子的臉,說出這番話來?
所以,這纔是他的真實目的!
拒絕她離府,不惜用侯府名聲相威脅。為的就是要納她做妾,好將她永遠困在侯府,做一個終其一生都隻能圍著他轉,用膩了隨時都能被丟棄的玩物!
沈令薇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看到裴謹之那張逼近的俊臉,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呼上去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