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這頭,崔靈珊從墨苑出來後,越想心裡越覺得不對勁。於是便連夜找人打聽沈令薇的事。
可府裡的下人嘴巴嚴,就算有訊息,也都是說沈掌事待人和善,對幾位小主子也都極好之類的。
一圈下來,半句有用的訊息都冇有。
很快,她想到了一個人。孔嬤嬤。
孔嬤嬤是堂姐的陪嫁嬤嬤,在侯府待了將近十年了,最是忠心耿耿。聽說堂姐走後,她就留在了落霞苑,守著堂姐的靈位。
翌日一早,崔靈珊便去了落霞苑。
她帶上禮物,一番噓寒問暖之後,便直入主題,打聽關於沈令薇的事。
“嬤嬤,我昨晚在墨苑見著一個人,跟堂姐長得一模一樣。她……”
“二小姐不必費心去打聽了,這婦人就是跟夫人長得像而已,絕無半點關係。”孔嬤嬤道。
崔靈珊懸著的一顆心暫時落下來。
她親手替孔嬤嬤斟了一盞茶,語氣謙卑:“我打聽了一下,聽聞這沈氏纔來府上半年,就先後收買了三位小少爺,就連老夫人都對她另眼相待,靈珊不明白,一個廚娘,怎麼就有這麼大的本事?”
“嬤嬤是堂姐身邊的人,是最知根知底,我這次來,本也是想代替堂姐照顧堂姐的幾個孩子,儘一份力,可如今……我連他們三個的麵都見不到,還請嬤嬤教教靈珊,我該怎麼辦?”
其實按照腳程,崔靈珊本該在春日圍獵之前抵達京城的。
可怎奈行到半路,車壞了,在附近的城鎮歇腳時,又水土不服,病了好幾日。好不容易等病好了,又遇上連日大雨,官道被沖毀,隻能選擇繞路。
這麼一耽擱,就耽擱到了圍獵之後。
孔嬤嬤接過茶,冷哼了一聲:“什麼本事?哼!”
“不過是些見不得人的狐媚手段罷了!二小姐,您是清清白白的大家閨秀,自然不懂那些底層出身的下賤胚子,為了攀高枝能有多豁得出去!”
“她仗著與夫人生得幾分神似,就裝模作樣的哄騙小主子們,不就是想爬上侯爺的床,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她轉頭拉起崔靈珊的手,語重心長的攛掇道:“二小姐,您可是夫人嫡親的堂妹,是名正言順的繼室人選!您可千萬要加把勁兒,絕不能讓那水性楊花的下作奴婢,頂替了夫人的位置。”
“嬤嬤說的是。”崔靈珊眼底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算計。
“不過……嬤嬤方纔說她水性楊花,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她除了覬覦姐夫,還在這府裡勾搭了其他人?”
孔嬤嬤聞言,又冷笑一聲,回想上次在假山聽到的動靜,渾濁的老眼裡一陣鄙夷。
她壓低聲音,在崔靈珊耳朵邊說了幾句什麼。
下一秒,就見崔靈珊眼珠子猛地瞪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她竟這麼大膽,連大公子都敢染指!”
孔嬤嬤老眼裡滿是不屑:“下作的娼婦,才能使出這下作的手段。二小姐心善,此事也權當聽聽就是了,您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老奴不跟你說這些,也是怕汙了您的耳。”
崔靈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嬤嬤大恩,靈珊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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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雲舍門口。
散學的鐘聲剛響過,書院門口便熱鬨起來。各家的丫鬟婆子,或者小廝,紛紛上前接過自家小主子回家。
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崔靈珊穿了一身月白衣服,和已故的侯夫人裝扮相似,在一群下人的簇擁下,以家長的身份等候在了此處。
她的身後,侍女紅杏手裡捧著好幾個精緻的盒子。
見裴朔,裴恪,還有裴野他們出來,崔靈犀立刻換上一副慈愛柔和的笑臉,迎上前去:“朔兒、恪兒、小野,今日唸書辛苦了。姨母特意去給你們挑了幾樣物件,快來看看喜不喜歡?”
崔靈珊最先開啟一個紫檀木盒,裡麵是一方價值連城的端硯。
“朔兒,姨母知道你讀書最是用功,這方徽州端硯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尋來的,正好配你。”
裴朔少年老成,端端正正的拱手拒絕:“多謝姨母美意,但先生教導過,‘讀書之要在乎心,不在乎器’。更何況,您兩日前已經送過見麵禮了,再收,就不合適了。”
崔靈珊麪皮一僵,嘴角的笑意差點維持不住。
心道:這小崽子,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深得很,白瞎了她花大價錢買的極品端硯!
麵上卻擠出更加溫和的笑容,“朔兒說的是,是姨母思慮不周了。姨母隻是心疼你們,總想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們麵前。”
說罷,她又從紅杏手裡拿過純金打造、鑲嵌著紅綠寶石的九連環,遞給裴恪。
“恪兒,你看這是什麼?這是姨母特意讓京城最大的珍寶閣打製的,亮晶晶的,你拿去玩好不好?”
她特意打聽過,裴恪最喜歡這些益智類的玩具。
誰知,裴恪瞥了一眼那九連環,看到那紅綠交錯,毫無規律可言的寶石鑲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彷彿看到什麼難以忍受的東西。
他嫌惡的一把拍開九連環,後退了好幾步,拉著安安就往侯府方向跑去。
崔靈珊的手極其尷尬的僵在辦公中,一時間都忘記了表情管理。
該死!
真是不識好歹的呆子!這麼珍貴的東西都分不出好賴,活該是個遭人討厭的傻子!
裴野從後麵走上來,嘴裡叼著根草,吊兒郎當的,看了眼地上的九連環,評價道:
“姨母,彆費心了,我二哥不喜歡顏色太豔的東西,您送之前也不打聽打聽。”
接連在兩個孩子身上碰壁,崔靈珊耐心快要耗儘,但為了維持‘完美姨母’的形象,硬生生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是姨母疏忽了,下回一定注意。”
她拿起紅杏手裡的一個點心盒子,裡麵是一疊精緻的點心,做成的小兔子形狀,栩栩如生。
“姨母聽說你最愛吃點心,特意繞到去鴻運樓買的,你嚐嚐?”
裴野確實被那點心的造型和顏色所吸引,聞言拿起一塊直接咬了一口。
可下一秒——
“呸!”
他把吃進去的點心全部吐到一旁的草叢裡,苦著張臉。
“這是什麼玩意兒?甜得發膩,跟嚼死麪團一樣!一點都不好吃。”
他當眾無情地吐槽,把剩下的大半塊扔進盒子裡,撇嘴道:“姨母,這玩意兒你還是拿回去賞給下人吃吧,味道連沈姑姑隨手做的都比不上。”
崔靈珊如同被扇了一記耳光,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綠,宛若調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