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後,裴驚馳忽然低笑一聲,帶著股子偏執和狠勁兒。
“你這女人,不僅心狠,說謊也連草稿都不打。”
他突然上前一步,將彼此的距離再次粗暴地壓縮為零,高大的陰影徹底將沈令薇籠罩。
酒氣,混合著草木香和男人滾燙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不喜歡我?那為何還要救我?”
“我……”
“不喜歡我?為何還特意給我送吃食?”
“大公子,奴婢……唔……”
裴驚馳冇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他俯身,一隻手扣住沈令薇的後腦,低頭吻了上去。
獨屬於少年的滾燙體溫,和濃烈的酒氣,瞬間奪走了沈令薇所有的呼吸。
不是試探,不是淺嘗輒止,是壓抑了太久的渴望,霸道,和不容拒絕。
沈令薇猛地瞪大雙眼,大腦在一瞬間轟然炸開。
裴驚馳的吻,就像在戰場上揮出的長槍,毫無保留,橫衝直撞,急切地碾壓著她柔軟的唇瓣,帶著股子懲罰的意味。
沈令薇雙手抵在他胸口,拚命推拒,可男女力量懸殊,這番掙紮落在裴驚馳懷裡,反倒像是欲拒還迎的撩撥,惹得他反手將她箍得更緊。
直到懷裡的人快要窒息,裴驚馳才終於被喚回一絲理智。
他喘著粗氣,唇瓣戀戀不捨的放開沈令薇,卻冇有鬆手,而是一把將人按在自己胸口。
“沒關係,”他說,“你現在不喜歡,我就等到你喜歡。爺就不信,我這顆滾燙的心,捂不化你這塊石頭!”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廓,“薇薇,你記住,你永遠會是我裴驚馳的女人,你躲不掉的!”
新鮮的空氣重新灌入肺葉,沈令薇重新站好,狠狠擦過被他吻的發麻的唇,杏眼裡皆是冷意:
“大公子若是發泄完了,奴婢還要回去照顧安安,先失陪了。”
說完,她冇等裴驚馳的反應,提著裙襬,朝著主營區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她背影孤傲,挺直,像一朵懸崖邊的鳳玲花,風吹不彎,雨打不折。
裴驚馳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眉頭微微擰起。
她太冷靜了,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
……
半個時辰後,沈令薇剛回到侯府營帳,就見門口守著一個人。
是陳凡。
“沈掌事,”見沈令薇終於回來,陳凡忙上前道:“幾位國公爺和武將輪番朝侯爺敬酒,侯爺雖酒量深,但空腹飲了太多烈酒,有些傷胃,用不慣宴會上那些甜膩的湯水,特命小人在此等候,讓您趕緊備一盅解酒湯送過去。”
沈令薇此刻正滿心的亂麻,聞言迅速收斂心神,“我知道了,這就去準備。”
“有勞沈掌事,前頭催得急,咱們得快些。”陳凡交代完,很快又回去伺候。
沈令薇快步來到廚房,開始準備解救湯的食材。
裴謹之經常熬夜,胃不好,食量也不多,這些也是她在墨苑伺候時才知道的。
此番又在宴會上飲多了酒,必會胃部疼痛難忍。沈令薇用葛花與三年陳皮,輔以幾片生薑,碎糯米一起下鍋熬煮。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湯汁便熬得濃稠清亮,散發出淡淡的米香。
她用帕子墊著,小心翼翼的將湯水裝入食盒中,前往主營而去。
彼時,營地的氣氛正嗨,熱浪與喧囂撲麵而來,中間架著幾堆巨大的篝火,將四周照的通明。
武將們的喧鬨聲,場上杯盞碰撞聲成片響起,還有宮娥們端著酒水吃食在席間穿梭,不斷為達官貴人們添酒加菜。
場上氣氛熱鬨非凡,且規模宏大,層層疊疊的座位交錯著,沈令薇一時間竟找不到定遠侯府的席位。
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官員路過,見到沈令薇不俗的樣貌,身段也豐腴,眼睛頓時黏在了她身上。
“喲,這是哪個營帳裡的宮女?生得這般好模樣?”其中一個年過四十大腹便便的官員走上前來,一雙渾濁的眼睛放肆地掃過沈令薇那不堪一握的腰肢。
他伸手就要去摸沈令薇的臉:“好端端的美人,可是迷路了?走,隨本官去喝幾杯,本官重重有賞。”
沈令薇眼神一冷,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卻依舊緊護著懷裡的食盒。
“兩位大人請自重,奴婢還有差事,不方便。”
她轉身想走,卻被另一個官員跨出去一步攔在後方:“什麼差事,能比陪大人吃酒要緊?”
那胖官員藉著酒勁兒就想去拽沈令薇的手:“今兒大好的日子,你可彆不識抬舉……”
“她的差事,是替我家侯爺送醒酒湯,寇大人若是覺得自己的酒興比侯爺還金貴,大可將人拉走。”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兜的澆在這兩個醉鬼頭上。
陳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麵無表情地擋在了沈令薇身前。
那兩個官員認識陳凡,知道他是裴侯的手下,頓時嚇得一個激靈。
“這、原來是裴侯的人……”姓寇的胖官員舌頭都捋不直了,忙點頭哈腰道:
“都是下官有眼無珠,冒犯了裴侯的人,下官該死。”
道完歉,兩人便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溜走。
陳凡這才轉過身,對沈令薇微微頷首:“沈掌事受驚了,請隨我來吧。”
沈令薇點點頭,提著食盒,緊緊跟在陳凡身後。
越往前麵走,四周那股放浪形骸的喧囂聲便越小,等級森嚴的階級感,在這一排排的席位中體現得淋漓儘致。
裴謹之的席位緊靠在前方的核心圈,地麵鋪的是西域毛毯,四周擺放的火盆裡也是上好的銀絲炭,冇有半點刺鼻的煙火氣。
而在一眾紫檀木案幾中,定遠侯裴謹之的席位尤為紮眼。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金紋長袍,玉冠束髮,與白日裡那副端正肅穆的模樣不同。此刻他半靠在案幾上,一隻手撐著額頭,輕輕抵著太陽穴。眼睛微微眯著,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慵懶與鬆弛。
沈令薇輕手輕腳的走近,在案幾旁跪坐下來,取出解酒湯。
“侯爺,空腹飲多了酒傷胃,趁熱喝些解酒湯吧。”
裴謹之半眯著眼睛,目光一寸寸從她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她那泛著水光,有些微微紅腫的唇瓣上。
刹那間,他眼底的微醺像是被某種可怕的闇火吞噬,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