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雪靠山屯,半塊熱紅薯------------------------------------------,小年。,徹底被老天爺倒下來的一場白災給埋了。風攪雪,俗稱“大白毛風”,刮在臉上像帶齒的銼刀,能生生戧下一層皮。,陳三兩正蹲在雪殼子裡。,那是他死去的爺爺留下的。棉襖好幾個地方都露出了發黑的棉絮,腰間胡亂用一根草繩紮著。冷風順著脖領子直往裡灌,凍得他渾身打擺子,兩串清鼻涕在嘴唇上結成了晶瑩的冰碴子。“大黃……吃……”,掰碎了,放在滿是凍瘡的手心裡。,搖了搖尾巴,小心翼翼地舔食著他手裡的餅子渣。屯子裡的人嫌陳三兩是個少一竅的傻子,連小孩都拿雪球砸他,平時也就這條野狗願意跟他湊合取暖。“嘿嘿,慢點吃,三兩不餓。”陳三兩傻笑著,用袖子蹭了蹭鼻涕,伸手摸著老黃狗結滿冰霜的腦袋。。,老陳家這根獨苗,三魂七魄少了一竅,是個天生的癡兒。他腦子轉得慢,認死理,彆人罵他癟犢子,他沖人家樂;彆人往他破碗裡扔石頭,他當寶貝揣兜裡。,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他的手,把一塊非金非木的破牌子縫進他貼身的內兜裡。“三兩啊,記著,這牌子是咱們老陳家的命。就是天塌下來,也不許離身。要是遇到過不去的坎兒,就往牌子上滴血……”,陳三兩記不清了,腦子裡隻有一片揮之不去的紅。他隻知道聽爺爺的話,死死護著胸口那個縫死的衣兜。“三兩?你蹲那兒乾啥呢!快回屋去,彆凍壞了!”。
陳三兩抬起頭,呆滯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
不遠處,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圍著白圍巾的女孩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那是靠山屯村長家的閨女,林燕兒。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水靈姑娘,也是這屯子裡,唯一拿陳三兩當個人看的人。
“燕兒……嘿嘿,燕兒好看。”陳三兩站起身,侷促地把凍得通紅的雙手往破棉襖裡藏,生怕自己身上的酸臭味熏著人家。
林燕兒看著陳三兩那副慘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她快走兩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塞進陳三兩懷裡。
“傻樣吧你。今天小年,家裡烤了紅薯,給你拿了半塊。趕緊趁熱吃,吃完回你那破屋裡焐著去,聽見冇?”
隔著厚厚的報紙,一股帶著焦糖甜味的滾燙熱氣,瞬間傳到了陳三兩凍僵的心口。
陳三兩愣愣地看著懷裡的紅薯,眼眶突然有點發紅。他腦子笨,不知道怎麼表達,隻是重重地點頭,咧開嘴傻笑:“三兩聽話,三兩吃紅薯……”
林燕兒歎了口氣,幫他緊了緊腰上的草繩,轉身頂著風雪回去了。
陳三兩捧著那半塊紅薯,就像捧著個稀世珍寶。他冇捨得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拉開棉襖的拉鍊,想把紅薯貼身揣在懷裡暖和暖和。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刺耳的破罵聲從身後傳來。
“草泥馬的陳三兩!你個傻逼拿的什麼東西?!”
陳三兩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隻見村裡出了名的惡霸趙大寶,正帶著兩個小混混,穿著翻毛皮大衣,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趙大寶眯著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陳三兩懷裡那塊還冒著熱氣的紅薯,又看了看遠處林燕兒離去的紅色背影,一張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追了林燕兒半年了,人家連個正眼都冇給過他。今天小年夜,這娘們兒居然跑出來,給一個絕戶的傻子送烤紅薯?!
“大寶哥,那好像是燕兒姑娘剛給這傻子的。”旁邊的小混混火上澆油地嘀咕了一句。
趙大寶眼裡的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他大步走上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直接抽在陳三兩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陳三兩被打得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在雪地裡,嘴角瞬間溢位一絲鮮血。
但他倒地的第一反應不是捂臉,而是死死地將那半塊烤紅薯護在胸口,生怕壓碎了。
“一個吃百家飯的傻狗,你也配吃燕兒給的東西?!”趙大寶走上前,一腳踩在陳三兩的肩膀上,惡狠狠地罵道,“給我拿出來,扔了!”
“不給……”陳三兩蜷縮成一隻蝦米,凍僵的雙手死命護著胸口,眼神雖然木訥,卻透著一股子死倔,“燕兒給三兩的……三兩的……”
“我**你媽,還敢頂嘴?!”
趙大寶徹底壓不住火了,他左右看了一眼,“把他給我架起來!老子今天非得給這個缺心眼的放放血,讓他知道知道這靠山屯到底誰說了算!”
兩個小混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陳三兩的胳膊。
風雪越來越大,掩蓋了屯子邊緣的這場霸淩。而陳三兩貼在胸口內兜裡的那塊神秘木牌,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在冰冷的積雪中,隱隱透出了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令人心悸的紅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