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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邪氣遇著陽氣,瞬間滋滋作響,像雪遇著烈日,迅速褪去,露出氣根本身的青綠色,可氣根依舊不受控製地扭動,斧痕裡的青綠色汁液流得更急了,嗚咽聲也變得淒厲,顯然榕精的神智已被邪氣侵透大半,隻剩本能的掙紮。徐曉燕的除靈刃出鞘,寒光一閃,卻冇有劈向氣根,隻是劈出柔和的破邪靈光,靈光繞著樹乾遊走,像一層金色的薄紗,輕輕覆在斧痕上,靈光裡帶著開元寺香火的檀香,是她路過鎮國塔時特意吸收的,“破邪不斬靈,隻清陰祟!榕靈醒醒,看看這西街的人,都是你守了千年的生民啊!”靈光所過之處,黑色邪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斧痕裡的青綠色汁液漸漸止住,樹乾的震顫也輕了些。
謝明一足尖一點,縱身躍到榕樹的枝椏上,手持紅綢,劍氣裹著紅綢,化作一道紅光,繞著五道氣根纏了三圈,紅綢遇著劍氣,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紅絲,像流蘇般係在氣根上,紅絲裡滲出貢糖的甜香,混著開元寺的檀香,在霧氣裡漫開,“紅綢係靈,鎮街安魂!劍氣引陽,護你靈核!西街的煙火,從未斷過,等你醒了,還能看百年,千年!”
林伯帶著村民們圍在榕樹下,老人們手持香燭,婦女們擺上供品,孩童們被護在中間,齊聲唸誦閩南的安魂咒,用的是地道的泉州方言,軟糯卻堅定:“榕靈榕靈,聽我祈請;邪祟散去,靈核安寧;西街百姓,護你長青;煙火相伴,歲歲年年……”唸誦聲與開元寺鎮國塔的晚鐘交織在一起,一聲一聲,震散了巷口的霧氣,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榕樹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陳木力走到榕樹老乾前,將米篩輕輕釦在斧痕上,篩麵的“平安”二字正對傷口,他捏訣念動歸魂咒,金色的咒文從米篩孔中滲出,像細雨般鑽入樹乾,順著靈脈遊走,“魂歸本體,靈歸其位!被纏之魂,速離樹洞!生民安康,天地清明!”
咒文生效的瞬間,榕樹老乾的樹洞緩緩張開,裡麵透出微弱的金色光芒,無數透明的魂體從樹洞裡飄出來,有林阿婆的小孫子,有之前被纏走的商販、遊客,他們眼神呆滯,像睡著了一般,飄在半空中,被咒文牽引著,朝著各自的本體飛去。林阿婆看著孫子的魂體朝自己飄來,伸手一接,魂體融入孩子體內,孩子眨了眨眼,愣了愣,突然喊了一聲:“奶奶!我要吃麻糍!”
林阿婆抱著孫子哭出聲,周圍的村民也跟著紅了眼,哭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就在這時,榕樹的樹乾裂開一道一尺寬的縫隙,一道青綠色的靈體從縫隙中緩緩浮現,是一位身著閩南藍布衫的女子,梳著傳統的田螺髻,發間插著一朵白色的茉莉花,藍布衫的袖口繡著小小的榕樹葉,麵容溫婉,眼中卻滿是痛苦與愧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化作小小的露珠,露珠落地,生出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多謝仙長……”女子的聲音輕柔,帶著唐末的古音,卻字字清晰,“我本是唐末西街的守街女陳氏,黃巢起義,西街遭亂,我以血肉之軀擋在巷口,幸得榕樹庇佑,魂魄附於樹身,守了這西街千年。我見西街從斷壁殘垣到煙火鼎盛,見一代又一代人生老病死,本想守著這煙火,直到魂飛魄散,可那日外鄉人砍我氣根,倒我汙穢,幽冥邪氣趁機入體,啃食我的靈核,我控製不住自己的靈韻,隻能靠纏走魂魄來抵擋——我怕自己散了,就冇人護著這西街了,我怕這千年的煙火,斷在我手裡……”
靈風雨看著女子眼中的愧疚,心頭一軟,立刻從行囊中取出陶罐,倒出開元寺的泉水,綠色的螢光裹著泉水,像一道青綠色的溪流,注入女子的靈體,“草木相融,靈核歸位!我知你守護的心意,今日便助你淨化邪氣,往後,西街的煙火,我們與你一同守護!”螢光所過之處,女子靈體中的黑色邪氣被不斷剝離,化作縷縷黑煙,被陳木力的咒文引燃,化作灰燼,散在空氣裡。
謝明震趁機將混沌靈力化作一顆綠色的靈種,靈種上帶著淡淡的煙火氣,是他從西街的小攤上吸收的,他將靈種輕輕按在榕樹的根部,“混沌靈種,滋靈養根!這靈種裹著西街的煙火氣,往後,它會與你的靈脈相融,你的靈核會更穩固,再不怕邪氣侵襲。西街的煙火,會養著你,千年,萬年。”
靈種入土的瞬間,古榕樹突然發出一陣輕響,數十道新的氣根從根部破土而出,細如銀絲,紮入青石板的縫隙中,枝椏上抽出嫩綠的新葉,老葉間開出無數白色的茉莉花,花香濃鬱,蓋過了之前的陰冷,瀰漫在整個西街。那些飄在半空中的魂體,紛紛融入各自的本體,路人醒來,揉著眼睛,像做了一場夢,賣炸醋肉的攤主重新支起小攤,滋滋的聲響再次響起,焦香混著茉莉花香,成了西街新的味道。
林伯帶著村民們將貢糖、麻糍、土筍凍擺在榕樹下的石香爐旁,又點燃三炷高香,插在香爐裡,香燭明滅,映著榕樹的枝葉。“按閩南規矩,要給榕精進貢三日,每日換新鮮的花果、吃食,讓它感受到我們的誠意。”村民們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榕樹枝葉,將枯萎的枝條剪掉,再將紅綢係在新抽的氣根上,紅綢飄飄,襯著青綠色的氣根、白色的茉莉花,煞是好看。
榕精的靈體對著眾人盈盈一拜,藍布衫的衣角輕輕飄動,像一朵盛開的茉莉花,“多謝仙長們淨化邪祟,多謝西街的百姓不棄。我會繼續守著這西街,守著這煙火,護生民,擋陰祟,歲歲年年,永不相負。”說罷,靈體化作青綠色的氣絲,融入榕樹的樹乾,古榕樹的枝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女子的低語,又像閩南的童謠,和西街的叫賣聲、開元寺的鐘聲,揉在一起,成了最動人的旋律。
林伯將一麵刻著榕樹圖騰的木牌贈予玲瓏小隊,木牌是用榕樹木心雕刻而成,帶著淡淡的茉莉香,上麵的榕樹圖騰栩栩如生,每一片葉子、每一根氣根都清晰可見,圖騰的下方,刻著小小的“西街守護”四個字,是林伯親手刻的,“這是閩南的‘鎮街木牌’,浸過開元寺的香火,裹著榕精的靈韻,帶著它,走到哪裡,閩南的草木之靈都會護佑仙長。西街的門,永遠為仙長們敞開,來了,就喝一碗老黃酒,吃一塊炸醋肉!”
謝明震接過木牌,掌心傳來溫潤的氣息,混著茉莉香和檀香,抬頭望去,西街的煙火再次升起,炸醋肉的焦香、麻糍的甜香、土筍凍的鮮腥,裹著茉莉花香,在空氣裡瀰漫,開元寺的鐘聲再次響起,悠悠揚揚,穿過巷弄,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