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比被踹中的小腹更痛的,是我的心。
精神病。
兒子罵我精神病。
他明知道這是我最痛的傷疤,卻還是親手捅穿。
“豪豪。”我嘴唇發顫,“你重複一遍。”
他目光遊移,閃過一絲後悔,卻更加用力瞪我。
“這是事實啊,你就是精神病,不然你怎麼會在精神病院裡待三年?”
“爸爸就算做了錯事,肯定也是被你逼的。”
被我逼的。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想念三年、費儘心血養育十五年的好兒子。
竟然如此陌生。
我回憶起當年剛把三歲的他接到身邊時,他突發過敏,在醫院裡打點滴。
他抽泣著喊媽媽,我徹夜抱著他,唱兒歌哄他。
他十歲那年,在學校被高年級同學敲詐零花錢。
我連著兩個月接送,堵住那個敲詐者,拎去校長室。
最後對方和家長共同道歉。他亮晶晶地看著我,說媽媽好厲害。
上個月他滿18歲生日,許願說,要媽媽長命百歲,平安健康。我當場淚流滿麵。
而前天,我得知原料無論如何也降不了價,心知這是一道奪命雷。
首先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於是我撥打的第一個電話,是發動最後的人脈給他鋪路,隻希望在我離去後,他能安然生活。
此刻,他罵我精神病。
心痛到麻木。
我慢慢站起身,問:
“這麼說,你百分百要支援你的好爸爸了?”
他毫不猶豫:
“對。”
我扯了下嘴角:
“好啊,你們父子情深,是我多餘了。”
“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兒子。”
說完,我感覺靈魂被硬生生劈碎了一塊。
就這樣吧。
之前想著,等他平安落地北歐,我就自儘。
現在他要跟他親生父親走。
那就隨便吧。
兒子卻不滿地搖頭:
“媽,彆說氣話。你是我親媽,我還是要給你養老的。”
“隻不過......”他攤開一份協議,“你要把這份轉讓協議簽了。”
我愣住了:
“什麼?”
“你一個女人打拚這麼多年,太累了,舒舒服服做貴婦不好嗎?”
“公司一上市,隻會更忙,這份辛苦就讓爸爸來吧。”
我頭一次覺得白紙黑字看不清。
“你要幫你爸搶我公司?”
他眉頭一皺:
“一家人,什麼搶不搶的?”
始終旁觀的李達微微一笑。
“王青,你不用太固執,這對大家都好。”
我恍然,原來如此!
我就說他裝什麼好父親?
他要的分明是公司!
我立刻想到了那上億的虧損訂單。
他能怎麼賠?
半晌,我艱難地問:
“你從小跟在我身邊,親眼看著我白手起家。現在一句話,你要我送給你爸?”
兒子嘖了一聲:
“媽,想想你給爸爸造成的傷害,想想你給我造成的傷害,就當是給我們父子倆的補償吧。”
他把中性筆塞進我手裡:
“快簽字。”
我看著這份轉讓協議。
公司,訂單,上億虧損......
僵持間,一聲高喝傳來: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