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的龍輦一路緩行,最終停在乾清宮的漢白玉台階下。
君韶淵揮手讓候著的宮人盡數閃開,伸手托住姝窈的胳膊,
“慢點,重心放朕身上,別碰著傷腳踝。”
姝窈扶著他的手,左腳剛一沾地,鈍痛就順著筋絡竄上來,身子輕輕晃了晃。
話音都沒來得及出,腰間先落了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天旋地轉間,已經被男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連忙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臉頰騰的熱了,連耳尖都紅起來。
乖乖把臉埋進他頸窩,軟乎乎的聲音悶在布料裡,帶著點無措的羞赧:
“皇叔,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心裡想的卻是:皇叔這般抱著我,真好啊。
“崴了腳就別逞強。”
君韶淵垂眸看見懷中人露出來的半邊雪腮,
恍惚間就想起八年前,剛把她接進東宮的時候,小姑娘纔到他腰際,梳著雙丫髻,水靈靈的一雙眼像盛了清泉,
把臉埋在他身側,軟軟地喊他皇叔。
那時候他就想,這小姑娘,他得護一輩子。
把人放在鋪了雲錦軟墊的羅漢榻上,他抬手先褪去了她腳上的繡鞋。
鞋履落下的瞬間,瑩白纖巧的足便露了出來。
足弓彎出漂亮纖細的弧度,腳趾圓潤飽滿,像剛剝了殼的白葡萄,指甲蓋透著淡淡的粉,如初春枝頭剛綻的桃花瓣。
腳踝本就細得一握就碎,此刻腫起一小片紅,像落了一抹胭脂在雪上,襯得那片瑩白愈發惹眼,連帶著一點傷,都透著勾人的軟。
君韶淵的動作頓住。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暗潮,
握著她足踝的手,指腹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又立刻鬆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重一點,就碰碎了這捧雪。
他是殺伐果決的帝王,握過染血的劍,批過決定生死的奏摺,指尖能穩得在百步外射中靶心,
此刻對著這隻瑩白的足,卻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緊繃。
他太清楚這逾矩了。
可目光落在那片瑩白上,卻像生了根,移不開半分。
君韶淵指尖輕輕碰了碰腫起的邊緣,聽見她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收回手,
“葯呢?”
德安小跑捧著活血的藥膏躬身進來,頭埋得低低的,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誰不知道,陛下就沒對誰這麼上過心,別說給人脫鞋看傷,就是妃嬪遞杯茶,陛下都未必會接。
君韶淵接過藥膏,擰開蓋子,指腹沾了微涼的藥膏,再碰她腳踝的時候,動作放得輕之又輕。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藥膏滲進來,順著腳踝一路竄到心口,燙得姝窈渾身都繃緊了,腳趾忍不住輕輕蜷縮起來,卻沒往回縮。
“疼就跟皇叔說。”
他抬眼,正好撞進她濕漉漉的眸子裡,握著她腳踝的手微微一頓,呼吸滯了半拍,語氣又軟了幾分,像哄幼時哭鼻子的她,
“等會朕讓禦膳房給你做荔枝玫瑰酥山。”
“嗯。”
姝窈看著他,感覺臉更燒了。
擦完葯,他給套上乾淨的白綾羅襪,又拿薄毯嚴嚴實實地蓋好她的腿,確認不會著涼。
“乏了,就睡會兒。”
“好。”
君韶淵走到龍案後坐下,拿起沒批完的奏摺。
殿內安安靜靜的,隻有筆尖落在宣紙上的沙沙聲,還有偶爾翻折摺子的輕響。
姝窈坐在羅漢榻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看他垂眸批折時,高挺的鼻樑落下的淺影,看他握著硃筆的、骨節分明的手。
看了半晌,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踮著沒受傷的右腳,一步一步挪到龍案邊,拿起一旁的墨條,
擼起半幅袖子,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手腕,慢慢研起了墨。
她的動作很輕,墨條在硯台裡轉得勻勻的,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那時候她還沒案台高,踮著腳夠硯台,研得墨汁灑了一身,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怕他罵,結果他沒說一句重話,隻拿帕子給她擦乾淨手,把她抱在膝頭,握著她的小手教她研墨。
君韶淵抬眼看她,眼底的冷硬盡數化開,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沒攔著她,隻低聲道:
“累了就去歇著,不用做這些。”
“不累。”
姝窈搖搖頭,彎起眼睛沖他笑,梨渦淺淺的,軟乎乎的聲音像化開的蜜糖,
“我不吵皇叔,就在這裡陪著你。”
他沒再說話,隻任由她陪著。
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墨條研磨的細碎聲,混著她身上的梅花香,在暖融融的殿內漫開,歲月靜好得像一場不願醒的夢。
等他批完最後一本摺子,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
宮人們早就輕手輕腳地布好了晚膳。
水晶餚蹄、蜜汁糖藕、鬆鼠鱖魚、清炒嫩筍、芙蓉蛋羹、栗子燜雞、鮑汁時蔬、佛跳牆......
自從她執意要嫁給沈卓開始,他們已經快半年,沒有這樣一起用過一餐飯了。
德安站在一旁,笑著躬身道:
“郡主,您看,這一桌菜,一半是照著您的口味做的,酸甜口,蔥薑蒜,都挑得乾乾淨淨,
一半是陛下慣愛吃的清鮮口,跟從前一模一樣。”
“辛苦總管啦。”姝窈彎著眼睛甜甜應了。
帝王用膳的禦案寬大,兩人分坐兩端,離得老遠。
姝窈拿著筷子,看著對麵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君韶淵抬眼看向她,眼底滿是關切。
姝窈抿了抿唇,“皇叔,桌子太大了,我想和你坐在一起吃。”
這話一出,殿內躬身佈菜的宮人瞬間都僵住了。
他們伺候陛下多年,最清楚陛下的規矩。
帝王用膳向來獨食,便是恩賜重臣一同用膳,也是分案而坐,從未有過誰挨著禦案、和陛下同坐一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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