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將人影拉得很長。
傅懷玉揹著包袱一直追趕前方的影子,往身後瞧一眼,樹田早瞧不見,再往前走就要出城了。
他加快腳步追上去,壓低了聲音。
“女郎,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出城。”
“為什麼要出城?”
沉魚止了步子,“你真想要我殺了你?”
傅懷玉搖頭,“當然不。”
沉魚繼續往前走,“那你還囉嗦什麼?”
傅懷玉低頭笑了,又問:“那你是要和我一起走了?”
“不,把你送出城,我就要回去。”沉魚麵無表情,隻看著前路。
“回去?”傅懷玉一驚,定在原地,“為什麼要回去?你可是來殺我的,你若是不殺我,便是違抗命令,回去了會怎樣?”
傅懷玉不走,沉魚也隻好停下。
“不知道。”
“你會死嗎?”
“......”
“會死嗎?”傅懷玉不死心,又問一遍。
沉魚隻好實話實說:“也許會,也許不會,也許生不如死,我也不知道。”
“那我不走了,我和你回去。”
“回去?”
“是,既然是你的主子要我的命,那我跟你回去好了,要殺要剮隨他的便,我聽阿錦說過,你住在宣城郡公府,那個要你殺我的人,就是宣城郡公,對嗎?那我現在就去宣城郡公府!”
傅懷玉說完,揹著包袱往回走,不是往樹田方向,而是去北街。
沉魚一把將人拽住,忍下怒氣,“你以為我在與你說笑?”
傅懷玉看一眼沉魚,認真道:“我沒有那麼認為,隻是我怎能拿你的命換我的命?就算我僥倖逃出城,活了下來,可隻要想到你因我而死,或因我而受酷刑,我又如何能安心,如此行徑,又豈是君子所為?”
說罷,拂開沉魚的手。
“我倒是要親自問問他,我與他無冤無仇的,他為何要殺我?”
沉魚又氣又無奈:“就算無冤無仇,想殺就殺了,你又能怎樣?”
傅懷玉沒回頭,悶悶道:“不能怎樣,也不過和那日慘死街頭的百姓一般。”
沉魚點點頭:“是,那又何必去送死?”
傅懷玉腳步一停,細細將紅裙的女子打量一遍,“你是殺手嗎?”
沉魚不承認,也不否認。
傅懷玉道:“那天在大街上,我看到你們騎著馬,四處殺人,為所欲為。我沒想到,你竟與他們是一夥兒的,我又氣又難過,可是後來,你救下了那個老伯,我就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嗎?”
沉魚平靜道:“沒有什麼苦衷,我本來就和你不一樣。”
傅懷玉不信,直直望著她:“那你為何不殺老伯?為何不殺我?”
沉魚道:“你救過我的命,我不會殺你。至於那天的老叟,本就沒幾日好活,又何必我費力氣?”
“你撒謊!”
“也罷,既然你不願意出城,那是死是活,隨你的便吧。”沉魚也不再理睬傅懷玉,提著劍就走。
傅懷玉一咬牙,拽住沉魚的胳膊,“我們一起走吧!”
沉魚一怔,扭過頭,目光怪異地盯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咱們都不要回去,這樣不就都能活了?”
“我必須要回去。”
“為什麼?”
“因為......我的命是他的,隻有他能決定我的生死和去留。”
“他?宣城郡公嗎?”
沉魚不看他,“與你無關。”
傅懷玉扯下肩上的包袱,狠狠朝地上一摔,用力抓住沉魚的兩條胳膊,定定望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女郎,你的命隻屬於你自己!這世上,除了你自己無人能決定你的生死和去留!”
鎖在胳膊上的兩隻手,像鉗子似的,沉魚掙了掙,沒掙開,頭一次發現,向來謙謙君子貌的傅懷玉,竟有這樣大的力氣。
沉魚皺了眉,語氣冷若冰霜:“傅懷玉,你若不想斷手斷腳,就給我放開,別逼我動手。”
傅懷玉不為所動,堅定道:“不放!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沉魚沉下聲,“傅懷玉——”
“放手。”
正欲動手時,卻聽到極冷的一聲。
沉魚心頭一顫,循聲看去。
幾步開外的夜色裡,雍容閑雅的公子單孑獨立,肩頭的玄色大氅襯得他冷白的麵上毫無血色,一雙寒氣森森的黑眸,翻滾著濃鬱的戾氣與殺意,叫人汗毛倒豎。
幾乎是同時,身前的傅懷玉痛呼一聲,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傅懷玉。”
沉魚一驚,才邁出一步,玄墨幾人鬼魅似地憑空出現,擋在她的麵前。
她甚至都沒有看清楚剛才對傅懷玉動手的人是誰,但不管是誰,都可以在眨眼間,輕輕鬆鬆地要了傅懷玉的命。
“跟我回去。”
慕容熙的語氣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怒意,相反,是那麼溫柔和緩,就像臨走前,他撫著她的頭髮,對她說:我等你回來。
傅懷玉趴在地上起不來,嘴裏的血不斷往外流,但還是努力抬頭往這邊看,邊看邊搖頭。
“女郎......不要回去。”
沾了血的唇隻是輕輕地碰了碰,可沉魚還是聽懂了。
她低下頭默默一嘆,扭頭去看慕容熙,“留他一命吧。”
沉魚知道,以慕容熙的脾氣,要他放人是不可能的,充其量留著傅懷玉的性命,或者給一個痛快的死法。
若是從前,她或許會對慕容熙說,給傅懷玉一個痛快的死法。
可現在,她不會。
傅懷玉說,生死也好,去留也罷,都不該由旁人來決定。
慕容熙充耳不聞,靜靜地望著她。
“跟我回去。”
“不許......不許回去,我寧可死,也不想,不想看你受他脅迫回去......”
傅懷玉咬著牙,吃力地撐起身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沉魚怒目瞪過去。
“閉嘴,傅懷玉。”
果然,她話音剛落下,傅懷玉慘叫一聲,幾乎癱在地上,隻聽得低低的呻吟聲。
眼看玄墨長劍揚起,沉魚憑空一翻,擋在傅懷玉身前,抬手去擋玄墨幾乎要落下來的劍。
玄墨連忙撤回劍,身體一仰,退了兩步。
沉魚轉過身,冷冷看著地上的奄奄一息的人。
“傅懷玉,你少多管閑事。”
忽而,響起一道爽朗的笑聲。
“愁多夜長,郡公也是夜不成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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