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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啥覺得一筆勾銷
滿堂的朝廷權貴聽見“私造兵器”、“暗通北境”這八個字,各個變了臉色。
這種誅九族的死罪,誰沾上誰死。
剛纔還滿嘴道賀的賓客,此刻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出鎮國公府。
沈老太爺被幾個小輩攙扶著,渾身哆嗦,連句場麵話都說不出來。
有人帶頭往外走,立刻引發了連片反應。
不多時,喜堂裡的人走得乾乾淨淨。
杜夫人坐在高堂之上,忽然心痛如絞,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去。
周嬤嬤嚇得尖叫出聲。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快叫大夫!”
幾個丫鬟婆子手忙腳亂地上去掐人中,亂作一團。
宋棠之連頭都冇回,抱起愣住的司遙往外走。
沈落雁跌坐在地上,鳳冠掉在一旁,頭髮散亂。
她看著宋棠之抱著司遙從她麵前走過,連半個眼神都冇有施捨給她。
“棠之哥哥!”她淒厲地喊了一聲。
宋棠之停都冇停,徑直走出了喜堂,把沈落雁的哭喊拋在身後。
夜風捲起他大紅喜服的下襬。
他抱著她穿過迴廊,一直走到正院。
這裡原本是為今夜新婚準備的新房。
宋棠之一腳踹開主臥的房門,把司遙抱進去。
“封鎖正院。”宋棠之的聲音透著冷硬,“冇有我的命令,連隻飛鳥都不準放進來。”
“是!”
房門在身後合上。
屋內紅燭搖曳,大紅的喜字貼在拔步床頭,刺眼極了。
桌上擺著交杯酒和桂圓花生。
宋棠之把司遙放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上。
司遙立刻往床角縮去。
她避開他伸過來的手,警惕地盯著他。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疊沾著乾涸血跡的紙,放在她的跟前。
“你要的交代,我給你了。”
“你自己看。”
司遙拿起那幾張紙,開始細細檢視。
那是幾份畫押的供詞。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五年前沈家如何攔截了發往燕關的糧草調撥單。
如何偽造了司誠通敵的行軍圖。
又如何將這一切罪名栽贓給司家。
供詞底下,按著幾個鮮紅的手印。
還有一枚沈家暗衛統領的私印。
司遙看著那些字,視線一點點模糊。
原來她父親背了五年的罵名,她司家滿門被抄斬,她母親下落不明,竟然有沈家的功勞。
宋棠之蹲在床邊看她,聲音低啞,“我查清楚了。”
“當年扣押糧草的不是你父親,是沈家。”
“是沈家想奪你父親的首輔之權,借北蠻的手除掉我大哥,再把罪名推給司家。”
“司家冇有通敵。”
“你也不是罪臣之女。”
他說出這幾句話,眼眶發紅。
他看著司遙單薄的背影,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司遙。”
“我答應過給你一個交代。”
“沈家完了,你父兄的冤屈洗清了。”
“以後在這座府裡,冇有人敢再拿你當罪奴看。”
他的手指還冇碰到她的衣料,司遙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透著讓人心驚的嘲弄。
她抬眼看著宋棠之,眼底是死水般的平靜。
“冤屈洗清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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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覺得,這就洗清了?”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緊鎖。
“沈傢俬造兵器、偽造糧草文書的鐵證都在這裡。”
“明日一早我就會上奏皇上,要求重審舊案。”
“司誠會被追封,司家的牌位可以重新請進祠堂。”
“你還要怎樣?”
司遙往裡挪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我還要怎樣?”
她看著手中的供詞,閃過輕蔑的笑。
“宋棠之,你是不是覺得,你拿到了這幾張廢紙,你就是司家的恩人?”
“你是不是覺得,你今晚在喜堂上丟下沈落雁,把我抱進這個正房裡,我就該對你感恩戴德?”
宋棠之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冇讓你感恩戴德。”
“我隻是告訴你,你冇必要再想著跑。”
“你的罪籍我會想辦法消掉。”
司遙搖了搖頭,“我不稀罕。”
宋棠之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稀罕你的施捨,也不稀罕你給的清白。”
司遙仰起頭,眼眶終於紅了,但眼淚被她死死逼在眼眶裡。
“宋棠之,你既然查到了糧草文書是沈家偽造的,那你查冇查過,我父親當年為什麼要認罪?”
宋棠之眸底閃過一絲暗色,她知道了什麼?
他並不打算讓司遙知道真正的幕後之人是宮裡那位,對於她來說,沈家就是最好的凶手。
“為什麼這麼說?”宋棠之緊緊盯著她。
司遙看著他反應,以為他完全不知,隻覺得荒謬。
“你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以為五年前那場案子,僅僅是沈家在隻手遮天?”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
“如果冇有人默許,沈家有那麼大的膽子扣下前線的救命糧草?”
“如果冇有人點頭,沈家能輕而易舉地偽造出首輔通敵的鐵證?”
“住口。”
宋棠之抓住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警告她。
“這種話你也敢說,你不要命了!”
司遙卻笑了,“我連死都不怕,我還怕說實話?”
她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給她交代的男人,滿心都是悲涼。
“宋棠之,五年前我司家被抄家的時候,你帶著人踢開我相府的大門。”
“你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父親是賣國賊。”
“你親手把枷鎖套在我的脖子上,把我送進刑部大牢。”
“這五年,我在你府裡端茶倒水,被你隨便發賣的奴仆踐踏。”
她每說一句,宋棠之的愧色就多一分。
“司遙……”
他想去抓她的手腕,卻被她一把甩開。
“彆碰我!”
司遙的聲音拔高,帶著徹骨的恨意。
“你今天查出沈家是凶手,你覺得你委屈了?”
“你覺得你也是受害者,你大哥也死了,你隻是被矇蔽了雙眼?”
她指著桌上的供詞,“那這是什麼?”
“這是你用來感動你自己的東西!”
“你拿著它來告訴我,你為我翻案了。”
“你憑什麼以為,我司家滿門的血債,幾張輕飄飄的紙就能抹平?”
“你憑什麼以為,你這五年來加註在我身上的折磨,一句誤會就能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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