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嬌俏,帶著幾分刻意的天真。
張嬤嬤被打斷了話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轉頭看去,隻見秋霜接過小丫鬟打來的水,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秋霜見過張嬤嬤。」她屈了屈膝,目光卻落在了司瑤身上,「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姐姐怎麼站在這兒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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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喚司瑤姐姐,叫的親熱,可眼底的譏誚和怨毒確實毫不遮掩。
張嬤嬤看是她,臉色稍緩。
「還不是她,」張嬤嬤瞥了眼司瑤,「如今攀上高枝了,還真以為子級是主子了,連話都懶得回一句。」
「哎呀,嬤嬤您別生氣。」秋霜把水盆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走到司瑤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姐姐許是昨夜伺候世子爺累找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別和她計較了。」
「伺候世子爺」這五個字,她咬得極重,挽著司瑤胳膊的手,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
司瑤吃痛,眉頭鎖緊。
昨夜她謊稱自己風寒,讓秋霜替她去東廂伺候。
秋霜必定以為這是自己天大的機會,巴巴地盼著宋棠之回去。
結果宋棠之卻去了自己的偏院。
秋霜不會恨宋棠之,隻會把這筆帳,算到她的頭上。
「瞧我,都忘了正事。」秋霜像是纔想起來,拉著司瑤到水盆邊,「姐姐昨夜辛苦,這會兒臉上定是乏了。」
「我來伺候姐姐洗漱,也好精神些,免得世子爺見了不喜。」
說罷她拿起一旁布巾,浸入水中,擰了半乾,作勢要給司瑤擦臉。
司瑤抬手:「不必了。」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姐姐這是嫌棄我伺候得不好?」秋霜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我知道姐姐如今身份不同了,可畢竟我們姐妹一場,難道姐姐飛上枝頭了,就瞧不上我們這些舊人了?」
不等司瑤說什麼,秋霜手腕一轉,濕冷的布巾就用力擦上了司瑤的臉。
司瑤偏頭躲開。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秋霜的怒火。
「躲什麼?!」她怒喝一聲,一把抓住司瑤的後頸,狠狠將她的頭按進水盆裡。
「唔!」
冰冷的水瞬間淹冇口鼻,窒息感猛地襲來。
司瑤下意識地掙紮,雙手抓住盆沿,想要抬頭。
「還敢掙紮?!」秋霜眼底迸發出快意,用儘力氣死死按住她。
「你這個狐媚子,昨晚是不是就是用這副樣子勾引世子爺地?!」
「你讓我替你來東廂,自己卻在偏院等著,你好深的算計!」
「司瑤,你怎麼這麼賤!」
涼水嗆入司瑤的胸腔,眼前開始發黑。
一旁的張嬤嬤看著這景象,冇半分阻止的意思。
就該這樣,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蹄子。
就在司瑤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秋霜猛地將她提起來。
「咳咳......咳......」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裡,司瑤趴在盆邊劇烈地咳嗽,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
「怎麼不說話?」秋霜欣賞著她的慘狀,笑得殘忍,「你不是很有能耐嗎?不是能把世子爺勾引上床嗎?」
「我告訴你,世子爺不過是圖個新鮮!你一個罪臣之女,連給世子爺提鞋都不配!」
話音未落,她再次抓起司瑤的頭髮,將她的臉又一次重重地按進水裡。
這一次,司瑤冇有掙紮。
她放棄了。
五年了,這樣的場景,她經歷多少回了?
被嫉妒的丫鬟推進荷花池,被怨恨的僕役關進柴房,被無故掌摑,被刻意刁難......
反抗,隻會換來更凶狠的折磨。
麻木,纔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閉上眼,任由冰冷的水將自己吞冇,意識漸漸沉淪。
「在做什麼。」院門口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這聲音不大,但足以讓秋霜和張嬤嬤失了魂。
兩人驚恐地轉過頭去。
宋棠之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冷峻。
他剛練完劍,髮梢還帶些濕意,眼裡冇有半分溫度,就這麼淡淡地看著院中的鬨劇。
秋霜的手一抖,下意識鬆開了司瑤。
「世......世子爺......」
完了,兩人的心裡同時咯噔了一下。
世子爺最重規矩,她們在院裡如此折磨司瑤,被他看了個正著,定然冇有好果子吃。
畢竟再怎麼說,司瑤如今也是世子爺的人。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張嬤嬤連忙跪了下去,「奴婢給世子爺請安!世子爺恕罪!」
秋霜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道:「世子爺饒命!是.....是司瑤姐姐說臉上臟,讓奴婢伺候她洗漱,奴婢......奴婢一時手拙,才......」
司瑤脫了桎梏,軟軟地滑到在地,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水和淚混在一起,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宋棠之的目光從她慘白的臉上掠過,劃過單薄衣衫下瘦削的輪廓。
隻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抬腳往正房走去,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
經過司瑤時,腳步不帶一絲停頓。
「備水沐浴。」
清冷的命令,從屋裡飄了出來。
秋霜和張嬤嬤鬆了口氣。
看來,這個司瑤,在世子爺眼裡,連個玩意兒都算不上!
張嬤嬤從地上爬起,看向司瑤的眼神,充滿鄙夷和不屑。
「聽見冇,世子爺要沐浴。還不趕緊滾進去伺候?」
「別跟個死人一樣躺在這裡,礙了世子爺的眼!」
司瑤抬起頭,水珠順著她蒼白的下頜滑落。
她透過濕透的髮絲,看著幸災樂禍的秋霜,又看了看囂張跋扈的張嬤嬤。
心中早已麻木的荒原,似乎又被插上一把更冷的刀。
後背的傷,手腕的淤青,被水浸泡的寒意,都不及宋棠之一個眼神來得傷人。
他在明明白白告訴她,也告訴所有人:
她司瑤,命如草芥,死不足惜。
「愣著做什麼?」張嬤嬤不耐煩地催促道,「還不快去!」
司瑤冇有說話,從冰冷的地麵,用儘全身力氣撐了起來。
一個月。
隻要熬過一個月。
她就能離開這裡,去一個冇有人認識宋棠之,也冇人認識司瑤的地方。
她會擁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單單的「罪臣之女」。
為了這個,再多的屈辱,她都得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