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孫登輕指點江山------------------------------------------，孫權起身離開冷清的前殿，一步步重回後宮暖閣。唯有這片方寸溫暖之地，能讓他暫時拋開朝堂權謀、天下紛爭，尋得片刻清淨安寧。，幽香淡淡飄散，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寒風紛擾。乳母見孫權走入殿中，連忙恭敬躬身行禮，卻被他抬手輕聲屏退，獨自一人留在了殿內。，輕輕伸手，抱起了繈褓之中安安靜靜的孫登。溫熱柔軟的小小身軀靠在懷裡，平穩輕微的呼吸拂過衣袖，連日積攢的疲憊、煩躁與糾結，一瞬間便儘數消散無蹤。、不染半點塵埃的眼眸，心底積攢的萬千兩難糾結，不由自主化作低沉輕柔的呢喃，緩緩傾訴出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懵懂幼子吐露滿腹心事：“登兒，父親如今遇上了最難解的困局。劉備親赴京口，求取江陵南郡。滿朝文武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借了，江東疆土旁落，日後難以製衡劉備；不借，孫劉同盟破碎，北方強敵虎視眈眈，戰火再起，江東難安。天下棋局，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複，你說，父親到底該如何抉擇？”，從未奢望一個尚在繈褓中、懵懂無知的嬰孩，能聽懂這些諸侯博弈、天下大勢。，聽得一清二楚。，記得江陵之爭引發的同盟反目，記得荊州易主、關羽敗亡，記得夷陵漫天大火、蜀吳兩敗俱傷，最後白白讓北方曹魏坐收了所有戰果。他不願再讓曆史重蹈覆轍，不願江東陷入無休止的內耗與亂世悲歌。，不能開口言語，不能提筆獻策，隻能藉著嬰孩無意識的本能動作，去悄悄提點自己的父親，扭轉這盤早已註定的亂世棋局。，小小的頭顱輕輕緩慢轉動，白嫩纖細的小手緩緩抬起，隔著茫茫虛空，穩穩指向了遙遠的西北天際——那是千裡之外，秦川關中、雍涼大地的方向。，旁人隻會當做孩童無意亂動的細微動作。，正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下意識順著那隻小手所指的方向，抬眼望向窗外遙遠的西北長空。，彷彿一道驚雷劈開漫天迷霧，徹底打通了他心底所有糾結纏繞的思緒。，人人盯著荊州一城一地的得失，劉備滿心執念隻有江陵巴蜀，滿朝文武謀算的也隻有江東沿江的防線安危。所有人都隻看得見眼前的利弊得失，卻無人看清，千裡之外的雍涼秦川，纔是當下最能攪動天下格局的關鍵落子。，實則統治根基薄弱，馬超韓遂殘餘勢力盤踞各地，羌氐各族反覆不定，地方豪強各懷異心，根本無法穩穩把控這片廣袤大地。
一個全新的謀劃，瞬間在孫權心底成型，清晰無比。
江陵，可以借。
但絕不能任由劉備隨心所欲，絕不能讓他按著自己的心意，西進巴蜀、固守荊州。
江東要做棋局的掌控者，要主動做主，藉著借出江陵的契機，順勢扭轉劉備的兵鋒方向，由江東親自定下盟約條件，逼劉備調轉矛頭，捨棄對荊州益州的執念，全軍北向，出兵北伐，去攻取曹魏掌控不穩的雍涼關中之地。
一旦劉備兵入西北，便會死死牽製曹魏大量主力兵馬，曹操必然要從中原抽調大軍西去馳援，淮南防線兵力空虛，江東便可趁機揮師北上，攻取淮南，雙線夾擊曹魏，讓其首尾不能相顧，疲於奔命。
同時劉備遠走西北，遠離江東腹地，再無機會順江而下圖謀江南，孫劉兩家便再無荊州一地的直接衝突，同盟可長久穩固，江東便能安安穩穩蓄力發展，坐觀天下二虎相爭，靜待時機一統南北。
這一步落子，跳出方寸眼界，看破亂世棋局，是全盤最優的上上之策。
孫權越想心中越是清明，紛亂的思緒徹底塵埃落定，心中再無半分猶豫彷徨。他低頭再看懷中懵懂安然的孫登，眼底滿是震驚、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嫡子，生來便絕非尋常。
夜深人靜，京口城外江水滔滔奔流，晚風掠過千裡江域。孫權輕輕將熟睡的孫登放回軟榻，小心翼翼不擾他安眠，隨即轉身走出暖閣，眼底隻剩磐石般堅定的決斷。
他即刻傳令下去，明日清早，召見劉備，由魯肅陪同一同會麵。
這一次，他不談借與不借。
他要親手改寫盟約，改寫劉備的前路，改寫整個漢末天下的命運走向。
而暖閣之中，繈褓裡的孫登安穩沉眠，靜靜看著這片亂世風雲，靜待棋局一步步，走向全新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