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閑聊著正起勁，龐大海著急忙慌的進來：“小蕭總，專案上出了點事，需要你親自去一趟。”
何糖瞬間起身，表情嚴肅的問：“出現人員傷亡啦？”
龐大海緩了口氣，擺手道：“沒有，我們這個專案是給老舊小區加裝電梯，業主分成兩撥，雙方僵持不下，您趕緊去現場看看，拿個主意。”
何糖淡定的再次坐下，淡淡的說道：“幹不了就撤唄，多簡單的事。”
龐大海解釋道：“恐怕不行，這個專案是跟政府合作的惠民工程，而且小區是蕭氏建的。”
何糖翻了個白眼，埋怨道：“不早說，趕緊走，簡要說下什麼情況。”
去往小區的路上，龐大海敘述著情況：“小區名叫楊柳苑，屬於單位住宅，八六年由蕭氏建成，整體結構是酒店公寓性質，全是六樓小高層，每層十戶，一共修了三十五棟。出問題的是十一棟，一樓十戶業主咬死不同意加裝電梯。”
何糖轉頭問邢瀾：“瀾姐，這個問題法律上怎麼解決？”
邢瀾麵露歉意，無奈道：“目前國家沒出台相關政策，隻能通過調解去解決。”
（2021年出台的《民典法》才頒佈實施老舊小區加裝電梯，不需要全體業主投票的法律。）
小區活動中心，多功能廳內架著兩部攝影機，台上站著兩人，台下一百多號人，正在進行關於十一棟是否加裝電梯的溝通。
三人悄悄從後門進入多功能廳，龐大海小聲介紹道：“台上左邊的是業主請來的調解員，右邊是京城日報的記者。”
記者主持著會議，話筒遞向她：“張女士，能說說你不同意的原因嗎？”
人到中年的張女士一臉怒容的站起身，聲音較為平和說道：“我們這小區是早些年的單位分房，通風、採光好的樓層被職位高、資歷老的挑完了。潮濕陰暗的一樓自然歸我們這些小輩。”
接著話鋒一轉：“我們這小區下水道堵塞問題非常嚴重，因為樓上經常亂扔東西，什麼手紙，衛生巾了，全部堵在了一樓。這樓上知道堵了，不知道怎麼的，倍兒高興！”
台上調解員和記者歪頭，一腦門的問號加不理解。
張女士深吸一口氣：“為瞭解決問題，我好聲好氣的挨家挨戶去溝通，求他們不要亂扔東西，得到不是理解，而是幸災樂禍的嘲諷。”
“求人不如求己，為了清凈日子，我自掏腰包一萬五，對自家下水道進行了獨立改造。”
頓了下，聲音低沉下來：“也是在這期間我母親去世，父親重病住院。我一邊要處理喪事，照顧病人，一邊還要盯著工人幹活，整個人心力交瘁。”
說到這裏，她眼神憤恨的瞥了眼左邊人群中某個人：“我在幹活的時候，樓上的人不但不幫忙，還跑到我們家門口說起風涼話，對我進行人身攻擊。他現在就坐在這裏，他說過些什麼我都記得很清楚，我也不點名了。”
“嗬嗬。”張女士冷笑道：“二十多年後，老天開眼，風水輪流轉，你覺得年紀大了，樓上下不來了，想裝電梯了，在這種情況，我問問你，你覺得我能同意嗎？”
緊接著忍不住嘲諷起來：“你下不來，活該！樓上的窗戶開著呢，你走不下來，倒是蹦下來啊你。”
調解員試圖做起和事佬，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卻底氣不足：“張女士，我代表當初傷害過你的樓上住戶，在這裏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話音未落，張女士滿臉堅決的拒絕：“當年你的所作所為，今年你來懺悔了，我不接受！”
眼看著張女士心如磐石，現場一位老奶奶聲淚俱下的出聲道：“我的愛人剛做完手術，目前在醫院，現在我就是懇求能把這電梯裝上，讓我的老伴能回家。”
眾人陷入一片沉默，人心都是肉長的，張女士跟老奶奶無冤無仇，態度有了一絲鬆動。
就在這時，一名支援加裝電梯的年輕姑娘起身道：“人跟人之間需要多一份理解，就說拋開裝電梯這個事.....”
記者眼神鄙夷，實在聽不下去，手一揮插嘴道：“不裝！”
年輕姑娘接著說道：“我覺得鄰裡之間嘛，遠親不如近鄰，幹嘛每天見了麵，就跟仇人一樣，沒有必要，犯不上，我們大家每天生活的開心一點，快樂一點不好嗎。”
緊跟著又是幾名業主發言，無一例外，不僅沒有為當年的惡行道歉，反而開始一場令人窒息的道德綁架。
這些話讓張女士聽著不僅刺耳，更加噁心，眼神泛著冷意再次堅決起來。
調解接近崩盤，人群中一名老教師起身示意，就著記者的話筒說道：“安電梯這事兒就跟坐公交車似的，社會倡導要尊老愛幼，人家年輕人讓不讓座，這個我覺得不是人家的義務，是人家的情理，對咱們的關心照顧，我覺得應該感恩，應該謝謝。”
話音落下，現場鴉雀無聲，這一番話如一記重鎚，敲在了眾人心上，畢竟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何糖鼓著掌起身，讚歎道：“不愧是當老師的，說話就是有水平。”
說著走上台，麵對眾人道：“我是咱們小區加裝電梯專案負責人，事情我完全聽明白了，我有一個提議，你們住在高層的業主給一樓住戶先道個歉，然後湊一筆錢，作為補償平分給他們，你們覺得怎麼樣？”
除了老教師一聲好，其他人集體失聲，沉默片刻，之前的年輕姑娘開口道：“政府出錢裝電梯，憑什麼還要我們掏錢賠給一樓？”
何糖上下打量她一眼，冷笑一聲：“這位姑娘，真當全世界就你最聰明？別人都是傻子？這是寸土寸金的京城，加裝完電梯，你們樓上的房價會跟著暴漲。”
接著掃視所有高層業主：“隻想享受便利，不想承擔責任，隻想利用鄰裡情分，卻不想為過去的冷漠買單。”
“你們年輕力壯時，透支了所有的善良與功德，將惡意傾瀉給底層鄰居。你們老無所依時，是怎麼做到理直氣壯要求別人以德報怨的？你們誰能反駁我一下麼？”
見眾人啞口無言，何糖對龐大海沉聲道：“老龐，叫兄弟們拆骨架收工。”
龐大海一怔，急的滿頭大汗：“小蕭總，這.....”
何糖高聲道：“你怕個毛，萬事都得講個‘理’字，這事從情理，法理，咱們都站得住腳，出了事有我頂著。”
邢瀾手背拍了拍龐大海胳膊，小聲催促道：“趕緊去，蕭氏集團誰說話最有份量，心裏沒點數？”
龐大海渾身一顫，快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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