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葉瑤。”
我輕輕喊了她一聲,聲音嘶啞疲憊。
夠了,這些話,這些場麵,都讓我感到極度的厭倦。
爭吵毫無意義,指責改變不了人心。
我看向汪濘,目光平靜無波,那裡麵曾經熾熱的情感,似乎真的在急救室門外,在她毫不猶豫地說出“先治康與之”時,就已經燃儘成灰。
“汪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賭氣。我說離婚,是通知。”
我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手機,雖然螢幕碎裂,但還能用。
解鎖,點開錄音檔案,將音量調到最大。
嘈雜的背景音裡,首先響起的是女兒季小雨清脆急迫的聲音:“媽媽,救救康叔叔吧,康叔叔身體不好,等不起的!:”
接著是汪濘帶著笑意地應答:“好,小雨真懂事。”然後是她對醫生說的,“先治康與之。”
再往後,是她們在走廊糾纏醫生,要求給康與之做全套檢查,以及汪濘那句清晰無比的話:“他的命賤得很,動不動就要犧牲,管他乾什麼......”
錄音戛然而止。
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汪濘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說過什麼。
季小雨也呆住了,有些無措地看著我,又看看她媽媽,似乎不明白這段對話為何如此刺耳。康與之眼神閃爍,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這段錄音,還有今天急診室的監控,以及我的傷情鑒定報告,會作為證據提交給法院。”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夫妻共同財產怎麼分割,小雨的撫養權歸屬,我的律師會聯絡你。從現在開始,除了必要的法律程式,我們不必再見麵了。”
“季川!你不能這樣!”
汪濘終於回過神來,尖叫著想要撲過來,被葉瑤再次攔住。
她哭了出來,這次似乎帶了點真實的恐慌和後悔,“我錯了,我當時是急糊塗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小雨的爸爸啊,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狠心?”我重複著這個詞,隻覺得無比荒謬。到底是誰狠心呢?是在火場裡逆行的人,還是在生死關頭被至親放棄的人?
“媽媽,我不要你們離婚!”
季小雨也哭了起來,撲進汪濘懷裡,卻還不忘補充一句,“爸爸壞!”
我看著她們相擁哭泣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小孩哪懂什麼是離婚,她大概還想著能像以前那樣,花著我的錢和她的康叔叔待在一起。
也許在她們的世界裡,康與之的“溫柔體貼”遠比我的“奮不顧身”更值得珍惜。
也許我的存在,對她們而言,早已成為一種習慣而非必需。
“帶她回去吧。”
我對汪濘說,目光掃過康與之,“這裡不歡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