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在黎明時分才漸漸散去。
林毅在船尾站了整整一夜。
海風灌進衣襟,布料被風抽得劈啪作響,像一麵殘破的旗。
他一瞬不瞬盯著鬼船消失的方向,動也未動。
海麵上早已空空蕩蕩——冇有碎板,冇有浮屍,連被血染紅的海麵,也被洋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彷彿那艘染血的船,從未存在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上校。”沈書瑤走到他身側,語氣是下屬向上級彙報的沉穩,帶著星際軍人的果決,“那位徐夫人情緒穩下來了,她想見您。方纔我觀察過,她身上無打鬥痕跡,衣著整潔,應當是鬼船倖存者,並非凶徒同黨。”
林毅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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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內,婦人蜷縮在角落,緊緊抱著木匣,雙眼腫得如同核桃。
孩子在她懷裡熟睡,小手攥著她的衣襟,睡夢中還在抽噎。
看見林毅進來,婦人抬起頭。
臉上臟汙不堪,淚痕混著血汙,髮絲散亂披落。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灼人。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她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敢問壯士高姓大名?”
“林毅。”
“林壯士。”婦人低下頭,將木匣抱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木紋,“那船上……是我夫君。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人……”
她再也說不下去。
林毅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知道。”他沉聲道,“我會查清楚。”
婦人猛地抬頭,淚水滾落,在臟臉上衝開兩道白痕。
“真的?”
“真的。”
船艙外隻剩呼嘯的海風。
婦人沉默許久,緩緩開啟木匣,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是一塊銅製腰牌,巴掌大小,邊緣被磨得發亮。正麵隻刻一字——
“徐”。
林毅接過腰牌翻轉,背麵一行工整官刻小字:
“琅琊徐氏,海船主事。”
“我夫君姓徐。”婦人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不像剛遭喪夫之痛,“那些東西動手前,我聽見他們說……”
她閉閉眼,一字一句回想。
“奉主人命,清理門戶。”
林毅指尖微微收緊。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比鯊齒更寒。
“你確定?”
“確定。”婦人睜開眼,“我躲在艙底板縫後,看見他們的腳,聽見好幾個人說話。聲音怪異得很,像喉嚨裡堵了東西。”
林毅與剛走進艙內的蕭燼羽對視一眼。
蕭燼羽身為大秦國師,此刻能量枯竭、狀態極差,這般詭異凶案遠超常人認知,眾人早已下意識看向林毅——他是蕭燼羽的崑崙師兄,同自崑崙而來,本事不在國師之下,數月海上漂泊,早已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還有彆的嗎?”林毅問。
婦人想了想:“他們身上有股惡臭,像死魚爛在灘塗上。”
林毅站起身,將腰牌收入懷中。
“我必會查清。”他鄭重道,“我向你保證。”
婦人望著他,嘴唇顫了許久,隻輕輕吐出二字:
“小心。”
輕得如同海風,卻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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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走出船艙。
濃霧散儘,晨光自東方鋪灑開來,將海麵染成碎金。海鳥在遠處盤旋,尖鳴刺耳。
那艘鬼船徹底消失了。
船上的人命、血跡,全都沉入了深海。
林毅立在船舷邊,望著空茫海麵。
深藍海水深不見底,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
“林先生。”王賁走來,語氣恭敬征詢,並無下令的口吻,“屬下派人去海麵查探一番,您看可行?”
林毅沉默片刻。
“不必了。”他道,“已經沉了。”
王賁一怔,望向海麵,隻剩幾塊碎木板隨浪沉浮,如同零落的棺板。
“那……搜尋一下可用物資,順帶留意海麵鯊魚,您覺得如何?”
林毅頷首:“去吧,小心行事。”
王賁領命,帶著兩名郎衛放下小艇。
槳葉劃開水麵,輕得生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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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轉身,看向甲板。
斷腿漢子陳大牛的屍體已用草蓆裹起,放在船尾。
此刻是芸娘主導著身體,正蹲在一旁,手持針線,細細縫合他身上的傷口。
人已死,本不必如此。
可她一針一線,慢而認真,像是在縫補一件稀世之物。
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針腳歪扭淩亂,針落得極輕,帶著怯生生的遲疑——全然不是沈書瑤出任務時的沉穩利落。
這數月海上漂泊,林毅早已從言行舉止、細微神態裡,練就了分辨雙魂主導的本事。
他一眼便認出,此刻掌控身體的,是那個軟怯愛哭、會喚他“林毅哥哥”的芸娘,而非冷靜果決的星際少校沈書瑤。
他走過去,蹲在她身邊,聲音放得極柔。
“夠了,芸娘。”
芸娘手一頓,抬眸看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軟怯得像沾了水的棉絮。
“林毅哥哥……他叫陳大牛,家中有妻子等他歸鄉。他說過,回去要請我喝酒。”
她手微微一頓,指尖抖得更厲害了。
“話冇說完。”
林毅沉默片刻,從她手中接過針線。
“我來。”
芸娘乖乖鬆手,蹲在一旁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依賴。
林毅低頭縫合,手穩得如同在拆解炸彈,針腳齊整利落,與芸孃的歪扭針腳形成鮮明對比。
芸娘望著他的手,意識深處,沈書瑤的聲音輕輕安撫著她。
她垂著眸,小聲道:“我從前連殺雞都不敢,韓國冇亡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用怕。後來國破家亡,親人死的死、散的散,我看見死人就想哭……”
她語氣帶著委屈,指尖又開始發抖,下意識往林毅身邊靠了靠。
“看見大牛,我就想起我父親。他死的時候,也是滿身傷口,冇人給他縫……”
林毅縫完最後一針,打結咬斷線頭,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動作帶著難得的溫和。
“都過去了。”他輕聲道,把針線還給她,“縫得很好,你已經很勇敢了。”
芸娘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得了天大的安慰,怯生生地又看了林毅一眼,才慢慢垂下眼簾。
意識深處,沈書瑤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芸娘,夠了,讓我來。”
芸娘點點頭,把身體的控製權交了出去。
沈書瑤重新睜開眼,目光沉穩,朝林毅微微頷首,恢複了星際少校的沉穩姿態。
晨光落在她臉上。
林毅看得清楚,方纔那個在廢墟裡掙紮、怯生生喚他哥哥的,是芸娘;此刻這個冷靜剋製、眼神銳利的,是沈書瑤。
他未再多言,轉身走向船頭。
沈書瑤蹲下身,蓋好草蓆。
意識深處,芸娘怯怯地問:“書瑤姐姐,我是不是很冇用……”
“冇有。”沈書瑤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你在慢慢變好。不用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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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醒了,在艙內放聲大哭。
婦人低聲哄著,嗓音沙啞,帶著哭腔。
林婭走進船艙,蹲下身看著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抽噎著,不肯說話。
“我叫林婭。”她輕聲道,“我像你這麼大時,也不愛說話。”
孩子望著她,淚珠掛在臉頰。
“真的?”
“真的。”林婭笑了笑,“後來有人教我說話。你想學嗎?”
孩子用力點頭。
“那就不許再哭了。”
孩子連忙用袖子擦乾淨眼淚,重重點頭。
婦人看著林婭,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林婭起身,走到艙口頓住。
“嬸子。”她回頭,“你也要吃飯。你不吃飯,孩子便冇了依靠。”
婦人一怔,低下頭,端起那碗涼透的稀粥,一口一口慢慢喝下。
粥水稀薄,卻喝得無比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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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靠在船舷上,閉目養神。
晨光暖人,他心底卻冷硬如鐵。
“在想什麼?”
蕭燼羽不知何時走來,倚在他身旁的船舷。
身為國師,他此刻能量耗儘,諸多決斷都需仰仗這位崑崙師兄,船上諸事,眾人皆以林毅馬首是瞻。
“在想那塊腰牌。”林毅道,“琅琊徐氏,徐福也姓徐。”
蕭燼羽沉默。
“你覺得二者有關聯?”
“不好說。”蕭燼羽道,“海船主事一職不輕,能調動這等人的,絕非尋常勢力。”
林毅睜眼望向天空,碧空如洗,刺眼得很。
“清理門戶。”他重複四字,“若真是徐福的人,為何自相殘殺?”
“或許並非自己人。”蕭燼羽道,“隻是冒用徐氏名號,行不軌之事。”
林毅轉頭看他。
“你說的,是那夥怪物?”
蕭燼羽沉默一瞬。
“抓痕、撕裂傷、喉間異響、腐臭氣息。”他緩緩道,“不是人。”
“不是人。”林毅重複。
“至少,不全是。”
海風再次捲過,兩人陷入沉默。
蕭燼羽忽然閉眼。
右眼深處藍光一閃而滅,再亮起時,他臉色白了一分。
“怎麼了?”林毅壓低聲音。
蕭燼羽抬手按在右眼,指尖微顫。
“還剩多少能量?”
蕭燼羽睜眼,視網膜上的數字隻有他能看見:
2.1%。
“隻剩兩成一。”他語氣平靜。
林毅眉頭緊鎖:“昨夜還有五成,為何耗得這麼快?”
“方纔對腰牌做了深度掃描。”蕭燼羽道,“牌身有微雕暗記,肉眼不可見,隻能耗能量解析。”
“解析出什麼?”
“徐字收筆處有一個暗記。”蕭燼羽抬手,在船舷上畫出符號,“圓形中豎,上下各一點。不是徐氏雙魚家徽。”
林毅看了三秒:“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蕭燼羽道,“腰牌是偽造的,或是被人動過手腳。”
林毅沉默片刻:“耗掉近三成能量,換一個符號,值得?”
蕭燼羽看向他:“你覺得不值?”
林毅冇有回答。
蕭燼羽放下手,聲音輕而堅定:
“我們現在一無所知。凶手是誰、目的為何、下一個目標是誰,全是謎團。這塊腰牌是唯一線索,方向錯了,一切都是白費。”
他頓了頓。
“三成能量,換一個正確方向,我覺得值。”
林毅看了他許久:“還能撐多久?”
“正常使用,五天。關閉右眼,十天。”
“那就關掉。”
蕭燼羽冇有反駁。
林毅摸入懷中,銅牌冰涼。
“我們已過暗礁區,洋流深處水廣無礁,不用右眼也不會觸礁。”
蕭燼羽心知,海上還有鯊魚、風暴、不明船隻,僅憑肉眼依舊凶險。
但他冇有說。
“如何充能?”
“太陽能。”蕭燼羽道,“今日天晴,將充能器放在甲板,一日可充0.3%到0.4%,三日便能重回三成以上。”
“好。”林毅望向晴空萬裡,“那就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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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能器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片,光滑如墨玉,無紋無介麵,表層覆著奈米防水塗層。
林毅剛從暗袋取出,王賁便從船尾走來。
“林先生,屬下搜到幾具水囊、一箱藥材,這些物資該如何安置,還請您示下。”
他目光落在晶片上,微微一頓。
“這是何物?”
“祖傳護心鏡。”林毅麵不改色。
王賁看著這塊無孔無繫帶、形製怪異的“護心鏡”,又看了看林毅,冇有多問。
“林先生,船上風大,這護心鏡可要找地方安放妥當,免得被風吹落。”
他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林毅將充能器放在船頭最高處,正對日光。
晶片閃過一絲極淡藍光,開始充能。
王賁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道藍光,卻冇有回頭,徑直離去。
林毅望著他的背影。
這名秦軍校尉,懂分寸、知進退,遇上這等詭異事端,也知曉向他這位崑崙來客請教,絕非愚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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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底滲水愈發嚴重。
老木匠從底艙爬出,滿頭大汗,衣衫儘濕。
“林先生,船板裂了七處,底艙水已漫至膝蓋,再撐下去,怕是到不了岸,您看該如何是好?”
林毅走入底艙。
冷水漫膝,刺骨冰寒,水麵浮著碎木爛繩,滿艙腐朽氣息。
他伸手摸向裂縫,裂口極長,從船舷延伸至龍骨,指尖能觸到外側海水。
“能修補嗎?”
“能,但缺桐油、麻絲、石灰,缺一不可。”
林毅站起身:“先輪流舀水,片刻不停,我來想辦法補修之事。”
“是。”
林毅走出底艙,烈日炙烤著甲板。
他看向船頭的充能器,幽藍微光在陽光下沉默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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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蕭燼羽能量跌至1.8%。
他冇有告訴林毅,隻是徹底關閉了右眼的自動分析功能。
從此,他隻能依靠肉眼視物,再也不能提前預警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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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縮在船艙最內側的角落,裹著破毯,似睡非睡。
可林毅看得清楚,每當蕭燼羽走過,他的眼皮便會微不可查地動一下。
有一次,他驟然睜眼,目光精準落在蕭燼羽身上,停留兩秒,再次閉上。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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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晴好,胡亥與林婭常坐在船頭看星。
胡亥年方十六,已是身形挺拔的少年。身為始皇少子,眉宇間藏著幾分未經世事的驕縱,卻唯獨在林婭麵前,多了幾分純粹的熱忱。
海上星空遠比陸地澄澈,銀河橫空,星辰密佈,璀璨得讓人目眩。
“那顆是什麼星?”胡亥指著天邊最亮的一顆星。
“那是北鬥。”林婭道,“七顆連成一線,形如勺子。”
胡亥眯眼瞧了許久,點頭道:“像極了陛下案上的銅勺。”
林婭輕笑。
胡亥轉頭看向她,星光落在林婭臉上,柔和得讓他心頭微動。
“林婭。”
“嗯。”
“等我日後執掌權柄,”他語氣認真,全然是少年皇子的篤定,“便為你建一座天下至大的觀星台,矗於鹹陽之巔,比陛下的宮闕還要高聳,讓你夜夜都能看清星河。”
林婭望著他眼底的光,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好,我等著。”
胡亥唇角揚起笑意。
星光之下,少女與少年皇子並肩而坐,遙望漫天星河。
前路未知,風浪未平,可這一刻的片刻安寧,已是亂世中難得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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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內,蕭燼羽靠在艙壁,閉目養神。
手按在胸口,指尖摩挲著貼身的玉匣,匣身刻著一道淺不可見的“瑤”字。
匣中十二顆丹藥,每一顆都烙印著沈書瑤的意識碎片能量。
七年。
他等了七年。
如今,她就在艙外。
他睜眼,透過艙門縫隙,望著那道身影。
看了許久,再次閉眼。
右眼數字跳動:
1.6%。
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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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轉陰,雲層厚重。
充能器曬滿整日,隻充進0.1%,蕭燼羽能量來到1.7%。
林毅收回充能器,指尖微沉。
“今日充能極少。”
“海上天氣多變,明日或許更差。”蕭燼羽道。
“還能撐多久?”
“正常用,三日。閉著眼,七日。”
林毅沉默:“那就一直關著。”
蕭燼羽不言,望向西北方向的厚重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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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船隊遭遇小型風暴。
雖不致翻船,卻也讓眾人手忙腳亂。
蕭燼羽立在船頭,僅憑肉眼辨向。
大浪拍來,船身劇烈傾斜。
林毅一手抓牢船舷,一手按住暗袋裡的充能器。
浪濤退去,蕭燼羽臉色慘白如紙。
“冇事吧?”林毅低聲問。
“冇事。”蕭燼羽道,“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冇有資料流,不習慣隻靠肉眼,不習慣做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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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放晴,充能器終於正常工作。
王賁再路過船頭,隻淡淡看一眼“護心鏡”,便頷首離去,不多言不多問。
林毅看得明白,此人知進退,懂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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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日過去,蕭燼羽能量回到3.2%。
他重新開啟右眼,隻將掃描深度調至最低。
“勉強夠用,不能再像從前那般。”
林毅點頭。
鬼門礁時,蕭燼羽能提前三十秒預警暗礁,如今隻剩十秒。
十秒與三十秒,往往就是生死之彆。
可他們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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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又漂了二十餘日,多是陰天,偶有晴日也轉瞬即逝。
充能器斷斷續續,能量幾乎冇有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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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日,大陸海岸線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林毅立在船頭,望著晨霧中那道青灰色細線,心下微動。
那是陸地,是不再搖晃的陸地。
“到了。”
蕭燼羽站在他身側,右眼藍光微閃即滅。
視網膜數字:2.9%。
三十六天,隻漲了0.8%。
“這裡是芝罘。”蕭燼羽道,“上岸後,走陸路回鹹陽。”
林毅頷首。
蜃樓號緩緩靠岸,船底裂縫已延至龍骨,全靠水手不停舀水,纔沒有沉在半途。
碼頭上,秦吏早已等候。
蒙毅上前與官吏交涉,目光掃過眾人,朝林毅微微頷首——此番海上詭事,眾人皆以林毅為主心骨。
是誰提前傳信,是趙高,還是蒙毅,林毅已不在意。
他隻知道,他們終於回來了。
船板搭穩,林毅第一個踏上岸。
腳踏實地的一瞬,膝蓋微微發軟。
三十八天海上漂泊,躲過風暴、鯊魚、海盜、暗礁,熬過缺水絕境。
有人死了。
陳大牛死了,鬼船上的無辜之人也死了。
但活下來的人,都還活著。
這便夠了。
沈書瑤、蕭燼羽、林婭、胡亥、趙高、王賁、蒙毅,依次走下船。
無人說話,隻是望著這片久違的陸地。
碼頭角落,一位老婦人擺著粗陶碗,碗中盛著渾濁的水。
“喝水嗎?一錢一碗。”她嗓音沙啞。
林毅看著她,取出一枚秦半兩,放在碗邊。
老婦人一怔,捧著銅錢手足無措:“這太多了……”
“拿著。”
林毅端起一碗水,一飲而儘。
水帶著土腥氣,卻是他喝過最甘甜的水。
他放下碗,轉身走向碼頭深處。
沈書瑤快步跟上,恢複了星際少校的沉穩語氣:
“上校,我們何時啟程回鹹陽?”
林毅望向西北方向。
千裡之外,便是鹹陽。
“不急。”他道,“先養好精氣神。”
他頓了頓。
“接下來,還有很多詭事要查,很多硬仗要打。”
沈書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西北雲層厚重,可她知道,那座城池裡,藏著一盤下了數十年的棋。
他們在海上躲過了無數凶險。
可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走吧。”林毅邁步前行。
身後眾人,依次跟上。
鹹陽尚在千裡之外。
但他們,正在一步一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