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化不開的濃墨,沉沉籠罩著山野。
營地的騷動在蒙毅雷厲風行的指揮下漸漸平息,隻餘下胡亥營地那片燒得焦黑的殘骸,兀自吐著稀薄的青煙。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煙燻火燎之氣,與夜露的濕冷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難言的味道。
巡邏的兵士手持長戟,踏著規律而沉重的步伐。青銅甲冑在跳躍的火把光芒下反射出冰冷堅硬的光澤,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蕭燼羽回到自己那座寬敞卻陳設簡潔的營帳內。
他將白日收集的星隕石逐一取出,小心地平鋪在鋪著素色麻布的寬大案幾上。
這些奇石在透過帳簾縫隙灑落的清冷月輝與帳內燈火的交織下,泛著幽幽的、深淺不一的藍色光暈。
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石頭表麵,一股溫潤卻暗藏磅礴的元能便清晰傳來,在其下緩緩流淌、共鳴。
這能量的純度與磅礴感,遠超他最初的預估。
這些隕石的能量結構非常特殊。
沈書瑤通過意識與他交流,她的聲音在腦中帶著冷靜:內部能量迴路呈非自然幾何對稱,蘊含著類似我們那個時代高階能量核心特有的加密波紋痕跡,更像是經過精密設計的定位信標。
蕭燼羽摩挲著隕石表麵那些天然形成的、卻又隱隱符合某種數學規律的細膩紋路,頷首表示同意。
以意識迴應:感知到了。能量頻率穩定得異乎尋常、分佈均勻,絕非偶然墜落的碎片,而是某個遠超此世文明的存在有意留下的座標。
長壽村村民能百病不侵、延年益壽,想來也是長期接觸這種相對溫和能量輻射的結果。
就在兩人潛心感知、分析,試圖破解其中奧秘之際,帳外傳來蒙毅沉穩有力、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仙師,長壽村老者去而複返,帳外求見,神色惶恐不安似有驚天急事。
另外,末將方纔察覺,趙高暗中調遣一隊心腹衛兵,已繞開主營向山穀方向移動,恐有異動。
蕭燼羽眸光一凝,如同寒星乍亮。
他迅速而有序地將案上星隕石收攏,放入特製鉛盒隔絕能量波動,起身道:請老者進來。
帳簾掀開,帶著夜間寒氣,老者幾乎跌撞著衝入,顧不得行禮,臉上血色儘褪。
仙師!禍事了!村中一個後生想撿塊散落在坑邊的小聖石,剛彎腰就被黑影掃到衣角,布料瞬間碳化!
老者佈滿老人斑的手劇烈顫抖,指著山穀方向,聲音嘶啞變形:這聖石飾物本是先祖用隕石碎片打磨而成,能微弱抵禦負能量,如今灼熱發燙,竟是在耗儘自身能量預警!
先祖傳下祖訓,聖石是天外使者所留,既能護佑族人,也會引來,唯有持光者能化解,不到生死關頭不可靠近聖石坑,如今怕是應驗了!
黑影傷了人?能量已具侵蝕性,還能觸發聖石預警?
蕭燼羽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腦中瞬間閃過幾種可能。
走,立刻帶我去看!
一行人立刻上馬,高舉劈啪燃燒的鬆明火把,在老者惶急指引下再次奔赴隕石秘穀。
夜色下的山穀褪去白日仙氣,更顯幽深詭秘。火把光芒僅能照亮有限範圍,在扭曲樹影和嶙峋怪石間跳躍。遠處黑暗中傳來蟲豸鳴叫與樹葉嗚咽,更添陰森。
遠遠望向隕石坑,原本柔和的藍色光暈變得明滅不定。幾道模糊扭曲的黑影正貼著坑底,如同瀝青般黏膩遊走,所過之處藍光被啃噬出暗痕。
它們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輪廓飄忽,時而拉長如蛇,時而凝聚如球,似人非人,隻餘一團吞噬光線的漆黑。
就是那些鬼東西!它們在啃食聖石的光,還傷了人!
老者指著坑底,聲音因恐懼劇烈顫抖,死死攥住胸前灼熱的聖石墜子。
眾人策馬靠近,藉著火把與隕石光芒細看。
黑影在藍光映照下若隱若現,介於虛實之間。每當觸碰到坑底奇石,接觸點便發出聲響,兩種能量激烈碰撞侵蝕。
被觸碰的星隕石,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彷彿生命力被強行抽取。
這是高度凝聚的負能量殘影,竟能具象化乾涉實物能量!
沈書瑤的聲音帶著明顯震驚:星隕石外泄能量在特定地脈磁場下,聚合了環境中遊離的負麵情緒與雜質,形成了能主動汲取能量的不穩定體!
蕭燼羽不再遲疑,上前一步立於坑邊,抬手催動袖中星晷玉符。
意念集中間,體內元能流轉,一道純淨凝練的白色光柱自符中激射而出,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直刺坑底能量紊亂核心。
白光所及之處,那黑影竟如活物般劇烈扭曲、收縮,發出並非實體能發出的、直刺神魂的淒厲尖嘯。
光與暗的交界處不斷爆出細密的能量碎屑。白光淨化其形,而黑影的陰冷氣息卻在頑強地侵蝕著光柱的邊緣。
僵持數息,黑影終究是無根之木,在愈發熾盛的白光中發出最後的哀鳴,潰散成縷縷失去活性的黑煙,終被夜風吹散。
這些是星隕石能量外泄後,受此地特殊地脈與未知力場影響形成的能量體。
蕭燼羽麵色凝重,目光如電掃過坑底:能凝聚到傷人、汲取星隕石能量的程度,說明隕石坑下方一定藏著更大秘密——或許是能量源節點,或許是空間薄弱點,甚至是人為裝置。
他轉頭對蒙毅吩咐,聲音斬釘截鐵:蒙將軍,立刻封鎖山穀所有出入口,加派雙倍崗哨,弓弩上弦,令兵士將硫磺撒在穀外!
此乃利用硫磺至陽燥烈之氣為基,以我的元能為引,與星隕石純淨元能相結合,臨時構築一道陽炎結界
星隕石元能與硫磺至陽之氣在穀口地脈節點交彙,受地氣催發,便能顯化出淡紫色的能量光幕,最是剋製此類陰效能量體!
末將領命!蒙毅抱拳,轉身欲行。
且慢。
蕭燼羽又遞出一枚瑩白玉符,指尖還帶著元能殘留的溫熱:此符交你,能感知汙穢能量異動。若趙高心腹靠近,符身變紅,即刻斬殺,無需稟報!
蒙毅接過玉符,虎目一掃,轉身調派人手。
兵士們迅速在穀外圍撒下硫磺。初時光影混雜,數息間便在穀口地脈節點穩定,凝成淡紫色光幕。
黑影殘留的零星陰氣觸之便發出聲響,瞬間消散。
蕭燼羽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坑底。
靴子踩在潮濕泥土上,濺起的泥點觸碰到星隕石藍光,竟瞬間蒸發,化作一縷白氣。
坑底星隕石散落,藍光交織如破碎星河。
他俯身,指尖凝聚元能探針,一寸寸探查土地與岩石縫隙的能量流動。
終於,在坑底最深處的岩石陰影裡,他發現一塊半嵌入岩層的石板。
石板非金非玉,觸手冰涼刺骨,彷彿能凍結神魂。表麵刻滿螺旋狀向外擴散的符號,紋路深邃繁複,帶著數學的優美與神秘,絕非當世已知文字紋飾,透著古老而超越時代的神秘氣息。
這是......
沈書瑤的意識海中驟然掀起狂瀾,芸孃的身體不受控製地一晃,眼前陣陣暈眩,靈魂深處的熟悉與戰栗席捲而來。
是信標!是高等文明佈下的星際座標信標!這些螺旋符號,是星際航行專用的座標編碼!
蕭燼羽心神俱震,歸家線索竟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呈現!
他指尖微顫,正要俯身細查符號,忽覺懷中被沈書瑤附身的芸娘身軀微不可察地繃緊——
幾乎同時,一道陰冷的目光自身後岩壁上方掃來。
坑邊隨之傳來一道陰柔縹緲的聲音,如同毒蛇鑽入耳膜:
國師一人獨享奇珍,恐怕…福澤過盛,剛極易折,難以消受吧?
趙高已如同鬼魅般立在坑邊岩石上,玄色衣襬被夜風掃動,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他雙手攏在袖中,身形瘦削,目光如蛇瞳掃過坑底星隕石,最終定格在蕭燼羽手中帶泥的石板上。
眼底閃過一種冰冷的、如同審視珍寶般的貪婪,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玉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蕭燼羽靈台警兆陡生,麵上卻不動聲色,流暢地將石板收入袖中,彷彿隻是拂去衣袖泥塵。
他抬頭迎上趙高的目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趙師說笑了。這些奇珍本是陛下之物,蕭某不過奉旨搜尋,何來之說?
倒是趙師深夜至此聖石,這份忠心,真是令人。
與二字被刻意加重,帶著淡淡的嘲諷。
趙高眼底陰鷙一閃,如同烏雲蔽月。
攏在袖中的手指摩挲著腰間暗沉如凝血、刻著蟠虺紋的玉佩,語氣軟綿綿卻透著刺骨寒意:
國師道法精深,自然不懼異寶反噬。隻是前路漫漫,魑魅魍魎環伺,孤身掌此重寶,可得步步為營,莫要引火燒身纔好。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無形的刀光劍影激烈碰撞。
山穀間空氣彷彿凝固,帶著刺骨寒意與火藥味,連火把光芒都在微微顫抖。
趙高見蕭燼羽神色從容,毫無破綻,心知言語難占上風,便陰惻惻低笑一聲,如同夜梟啼鳴。
轉身時袖中甩出一縷極淡的黑霧,黑霧落地化作幾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豸,悄然鑽入泥土,朝著隕石坑方向爬行。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蕭燼羽憑藉敏銳感知捕捉到:
趙高袖中指尖微動,悄然捏碎了一小撮散發著微弱腥氣的黑色粉末。
粉末細如塵埃,卻帶著陰冷能量波動,隨風飄向坑底。
蕭燼羽指尖微動,以元能凝成無形屏障,截留半縷粉末,其餘則落在一塊能量反應最強的星隕石旁,如活物般滲入能量微孔。
幾乎同時,他袖中星晷玉符立刻泛起一絲灼熱的刺痛感,竟被這黑粉的汙穢氣息瞬間侵蝕,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陰冷印記,可見其詭異絕非尋常。
被截留的半縷粉末化作黑絲,觸之如冰。他翻手取出一枚刻滿淨化符文的小玉瓶,瓶口一開,一股吸力將黑絲捲入封存。
而那塊星隕石的藍光瞬間紊亂黯淡,坑底其餘星隕石也隨之產生微弱共振。原本交織的藍光出現細密裂痕,裂痕處殘留著極淡的黑氣,與石板上的螺旋符號產生微弱排斥。
趙高腰間的血色玉佩,也亮起一絲轉瞬即逝的紅光,與隕石藍光產生刹那的汙穢共鳴!
蕭燼羽目光一沉,指尖凝出一縷微弱元能,悄無聲息射向其中一隻爬行的黑色蟲豸。
蟲豸瞬間僵直,化作一灘黑汁滲入泥土,散發出與黑色粉末同源的陰冷氣息。
這老狐狸用蟲豸探路、黑粉破能,算盤打得極精。
趙高離去後,蒙毅帶著護衛快步上前,手按劍柄低聲道:
仙師,此人氣息陰邪,是否需要派影衛暗中追蹤?方纔地麵那些詭異蟲豸,末將已令兵士用硫磺覆蓋掩埋,防止擴散。
不必。
蕭燼羽搖頭,目光注視著趙高消失的黑暗:他行事謹慎如狐,此刻追蹤,徒耗人手。他今夜現身,與其說是爭奪,不如說是一次試探。
他抬手拂過被粉末沾染的星隕石,指尖元能流轉滌盪殘留陰氣,藍光的裂痕才稍稍平複。
而且,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蕭燼羽的聲音低沉下來。
蒙毅一怔:他想要的是?
蕭燼羽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塊冰涼的石板徹底從岩層中取出。
就在石板離地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從石板背麵傳出,與趙高玉佩殘留的共鳴悄然連線,旋即隱冇。
——趙高那看似破壞的舉動,真正的目的,竟是藉助星隕石能量紊亂的掩護,以某種秘法將追蹤印記與石板本身的座標能量暫時交織融合。
這印記雖隱蔽,卻僅能維持十二個時辰,會隨能量平複消散,我們必須在其消失前破解奧秘!
立刻回營。
蕭燼羽將石板納入懷中,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必須在他完全鎖定這個之前,先一步破解其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