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國師府邸那扇看似古樸厚重的大門，在蕭燼羽身後無聲合攏。門外看來隻是木栓落下，門內卻有多重精密鎖具悄然閉鎖。
他背靠冰冷門板，身體因過載而劇烈顫抖。戰術目鏡上的資料流瘋狂沖刷，最終定格在刺眼的紅色警報：
生物電池電平百分之十六點八。雷神機動係統嚴重過載。生物組織多處損傷。奈米機器人集群優先修複中。預計最低安全閾值恢複時間：七十一小時三十二分鐘。
他艱難地抬手扯下目鏡，一口帶著奈米修複劑特有熒光藍和血絲的混合液咳在地上，竟將特製的地板蝕出幾點細微的凹痕。
“燼羽！”
內建骨傳導單元裡立刻響起沈書瑤急切的聲音，她的意識碎片通過高維神經介麵與他緊密相連，資料流中充滿了恐慌的峰值。
“你的生命讀數在危險區間震盪！生物電池電壓太低了！都怪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她的聲音帶上了失真的哽咽雜音。
蕭燼羽忍著全身細胞都在抗議的劇痛和虛弱，踉蹌著走到安全屋中央的複合材質座椅旁摔坐下去。
手臂上的皮下醫療單元自動探出針頭，將高效鎮痛劑和濃縮能量營養液精準注入靜脈。
隨著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撕裂般的劇痛稍稍退潮，他這纔在意識海裡溫柔地迴應。
“傻瑤瑤，又說傻話。你我之間，還用說那兩個字嗎？”
他凝神看著意識海中那片屬於她的、微微閃爍的、由複雜資料流構成的溫暖光團，語氣是外人絕無法想象的輕柔。
“還記得我們訂婚那天，在新紀元號生態穹頂下發過的誓嗎？縱使星河傾覆，時空錯亂，意識永伴。”
“現在我的資料庫裡還能執行著你的碎片，能接收到你罵我的訊號，能為了把完整的你找回來而拚命…這哪裡是苦？這分明是宇宙給我們最大的幸運。”
沈書瑤的意識光團穩定了一些，傳遞來依賴、心疼與一絲被逗笑的微瀾。
“都這種時候了，你的底層邏輯還是這麼會哄人。可是現在怎麼辦？能量快見底了，我的第四塊碎片訊號就在那個巴清夫人的生物電場裡，我們卻被困在這個鐵籠子裡。”
蕭燼羽強行調動能量，在視網膜上投射出體內的全息狀態圖，眉頭因虛弱和專注而緊鎖。
“是啊，麻煩不小。這位始皇帝陛下的保護簡直是最高階彆的軟禁。我們得等，等巴清下次有機會以進獻天外奇物為名進宮，那是我們唯一能近距離進行意識碎片無損回收的機會。”
“然後呢？就算回收成功，我們怎麼脫身？那個秦始皇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一無二的永動機。”
蕭燼羽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新紀元頂級工程師的冰冷計算光芒。
“那就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一個建立在他無法理解的科技層級上的係統性危機。”
他快速調出雷神短途推進係統的能量核心三維模型，模型上多處閃爍著代表不穩定性的紅光。
“瑤瑤，你看。能量核心現在極不穩定，這是物理事實。我們可以順勢而為，啟動應急預案海市蜃樓，製造一次精確控製的能量核心泄漏事故。”
“應急預案海市蜃樓？這太危險了！你的奈米服能量盾功率不足！”
沈書瑤的意識光團劇烈閃爍，警報資料流疊加傳來。
“風險可控，我已重新校準了所有引數。”
蕭燼羽用意念標記出幾個關鍵節點。
“泄漏將被嚴格限製在視覺和感測器讀數上極其恐怖、足以觸發任何初級文明對不詳和毀滅認知極限，但實際上在我奈米服和殘餘能量盾最大功率協同防護下的絕對安全閾值內。”
他繼續詳細解釋。
“事故發生時，我會啟動雷神係統殘餘能量，模擬出強烈的、不規則的能量場波動，並釋放一次定向、低強度的電磁脈衝。”
“目標範圍內所有未經遮蔽的初級電子裝置將失效，表現為殿內青銅器異常鳴震、油燈燭火詭異閃爍甚至瞬間熄滅。”
“最關鍵的是，我會用泄漏能量場模擬特定頻段的生物微波，讓嬴政切身感受到強烈的生理不適——瞬間的噁心、眩暈、頭痛，或者讓他貼身佩戴的玉器因為瞬間的定向能量衝擊而崩裂。”
“然後呢？”
“然後，”蕭燼羽的意念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我就拚死手動穩定核心，再一臉沉重與後怕地向他報告。”
“陛下，臣所駕馭的九天玄煞已因先前強行動用而失衡躁動，此次失控，乃因與鹹陽地底蘊藏的龐雜金戈兵煞之氣及陛下週身煌煌帝星龍氣相沖相剋！”
“此力暴烈無匹，若再強留於此，非但臣將遭其反噬、神魂俱滅，恐此力宣泄之下，亦將劇烈擾動地氣天象，恐傷陛下聖體，乃至波及宮闕根本！”
他刻意停頓，讓這個威脅的意味透過意念沉重地傳遞過去。
“為陛下安危計，為鹹陽百姓計，臣必須立刻移動至一個遠離人口稠密區、且地質結構異常穩定、能隔絕此種凶煞沖剋之地，嘗試安撫修複此力！”
“否則…下一次沖剋爆發，臣恐鹹陽宮闕亦難保全！”
沈書瑤沉默了片刻，她的處理器似乎在全力運算這個計劃的每一個變數和成功率。
“他會信嗎？他可能會選擇把你囚禁在驪山地底最深的地方。”
“他不敢賭。”蕭燼羽斷言。
“首先，他完全無法理解我的技術解釋。其次，他剛親身體驗了凶煞沖剋的危害。”
“最重要的是，與虛無縹緲的長生相比，眼前確定的、毀滅宮殿甚至傷及自身的威脅，對他這種控製慾深入骨髓的統治者來說，是更迫在眉睫、更無法忍受的恐懼。”
“他不敢用他的鹹陽宮和他的性命賭我的玄煞不會再次爆發。”
“至於巴清…事後她隻需表示對此天外之力的特性一無所知，並偶然提及中車府令趙高似乎曾對某些奇物格外感興趣，或許曾試圖探查甚至仿製…這就足夠把水攪渾，讓她置身事外了。”
“你一定要控製好泄漏能量場的頻率和劑量！海市蜃樓預案的容錯率極低！”
沈書瑤的意識傳遞來濃濃的、無法掩飾的擔憂。
“放心，我的首席科學家小姐，”蕭燼羽溫柔地安撫她，“為了能完整地把你每一個位元組都接回家，我的操作精度可是能用在火星上給螞蟻做微創手術的。”
“現在，我們優先修複，等巴清的訊息。”
他閉上眼睛，集中所剩無幾的能量，引導奈米機器人集群優先修複關鍵肌肉組織和能量迴圈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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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鹹陽宮深處。
趙高回到值房，臉上的驚懼已被一種冰冷的、發現頂級獵物的探究欲取代。
他從不信虛無縹緲的神鬼，隻信未知的機巧、人為的佈局和可被利用的**。
他提筆在一卷竹簡上寫下指令，字跡平穩而陰刻：
“其一，細查巴清商隊此次所有人員，尤其關注是否有精於冶鐵、營造、或熟知各種奇巧機括之術者，嚴查其過往三月行蹤。”
“其二，覈驗國師近日所耗石炭、丹砂、玉料、銅鐵之數，與尚坊記錄逐項比對，看是否有異常支取或用途不明之處。”
“其三，暫緩流言。設法取回國師咳出之物殘留，密封送至太醫丞處，隻言查驗異毒。”
“另尋機將一截強力磁石，悄悄混入其日常接觸的金屬器皿或配飾之中，記下磁石放置位置與朝向，三日後查驗是否曾有移動，並密切觀察其後一切反應。”
一名如同陰影般的屬下無聲出現，接過竹簡，又如煙霧般消散。
趙高摩挲著指尖，眼中閃爍著發現複雜謎題般的光芒。
他渴望拆穿這場盛大的神蹟，享受將那高高在上的國師打回原形、踩入泥淖的快感。
他嗅到了技術騙局的味道，而他，自信是這一切的終極解密者。
一場跨越時空的智鬥，已在古老的宮牆之下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