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唯有能量過載的嗡鳴餘韻在血脈中震顫。
蕭燼羽緩緩握緊手掌,骨節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那是力量遠超容器極限的哀鳴,亦是新生。三百一十五的能量儲備,將方纔汲取礦石碎片的艱險與痛苦襯得如同兒戲。這股力量太過龐大,在他體內奔湧衝撞,彷彿囚禁著一條暴烈的星河,每一刻都需要他以絕強的意誌力去約束、引導,否則便是經脈儘碎、爆體而亡的下場。
他低頭,看著掌心紋路,麵板下似有星河流轉。
“趙高……”他無聲咀嚼著這個名字,那閹奴最後眼底的怨毒,清晰得如同刻印。
這份“大禮”,他記下了。
……
半個時辰後,宮中年長的太醫令顫巍巍地被“請”到了偏殿。老者鬚髮皆白,官袍穿得一絲不苟,麵上卻帶著被強請來的驚惶與屈辱。宮中誰不知這新晉國師昨夜剛經曆血洗,煞氣正濃,他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任何風波。
蕭燼羽屏退了旁人,隻留老太醫一人。
殿內光線晦暗,血腥味混著焦糊氣仍未散儘。蕭燼羽坐於陰影中,麵色是一種非人的蒼白,唯有一雙眼,亮得駭人。
“國師大人……”老太醫噗通跪下,聲音發顫,“下官……下官奉命前來請脈。”
“過來。”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
老太醫連滾爬起,小心翼翼上前,取出脈枕。他枯瘦的手指剛要搭上蕭燼羽的手腕,卻猛地頓住,瞳孔驟縮!
隻見那截手腕露出的麵板下,並非青筋血管,而是無數細微如蛛絲般的湛藍色紋路在緩緩流動,彷彿活物,散發著極淡的光暈和隱約的灼熱。這絕非人體之象!
老太醫嚇得魂飛魄散,手猛地縮回,如同觸電:“妖…妖……”後麵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渾身抖如篩糠。
蕭燼羽抬眼,眸光冰冷如實質:“妖什麼?”
“下官失言!國師恕罪!”老太醫以頭搶地,磕得砰砰響,恐懼幾乎將他淹冇。眼前這人,絕非善類,怕是真如宮中私傳,是邪魔降世!
“本座昨夜誅殺妖人,力竭負傷,經脈有些異常罷了。”蕭燼羽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詭異力量,“你,看到了什麼?”
老太醫猛地一顫,瞬間福至心靈,頭埋得更低:“下官……下官老眼昏花,隻探得國師大人脈象雄渾,如大江奔流,隻是略有虛浮,乃力戰脫力之兆!隻需……隻需靜養些許時日便可!”
“哦?”蕭燼羽尾音微揚,“無需開些方子?”
“不…不敢!國師體魄非凡,非尋常藥石能助!靜養便是!靜養便是!”老太醫幾乎要哭出來。
“很好。”蕭燼羽緩緩收回手,袖袍落下,遮住那非人的異象,“你是個聰明人。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
“下官今日從未見過國師!從未請過脈!”老太醫搶答,語氣斬釘截鐵。
“去吧。”
老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官袍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直至退出殿外很遠,被冷風一吹,他纔敢稍稍喘息,隻覺半生行醫建立的認知轟然崩塌。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沉寂的宮殿,眼中隻剩無儘的恐懼與茫然,不敢有半分停留,踉蹌著直奔太醫署,當夜便稱病告假,再不入宮當值。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樣,悄然落入了某些一直關注著國師動向的有心人眼中。
殿內,蕭燼羽漠然。強行壓製體內奔騰的能量洪流,讓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泛著微藍光點的汗珠。
「書瑤,模擬秦朝醫師脈象,覆蓋本體生理訊號。」「已完成模擬覆蓋。能量消耗加劇,警告,能量迴圈穩定性下降至79%。」
這具身體,終究與這世界格格不入。方纔那老太醫的反應,便是明證。他需要一層完美的偽裝,但首先,他必須駕馭住體內這條狂暴的星河。
……
午後,始皇駕臨。
儀仗煊赫,黑甲衛士如林,將宮殿外圍得水泄不通。嬴政並未直接入內,而是先召見了戍衛郎官及昨夜參與清理的宮人,細細詢問。
郎官們跪地回話,言辭間對國師唯有敬畏:“……殿門開啟時,隻見國師獨立庭中,周身……似有雷火之氣,逆賊皆伏誅,屍首焦黑難辨……”
嬴政麵色沉靜,目光銳利,逐一掃過眾人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又看向那些戰戰兢兢的宮人,她們隻是重複著“滿地是血”、“焦臭難聞”、“國師無恙”。
無人能說出具體廝殺過程,唯有結果確鑿無疑——數十精銳死士,儘歿於一殿之內,國師獨存。
嬴政揮手讓人退下,眸光深沉難測,這才舉步走向殿門。
殿門吱呀一聲,自內開啟。
蕭燼羽立於門內,已換上一身玄色深衣,寬袍大袖,紋飾古樸。麵色依舊蒼白,但那股能量過度消耗後的虛浮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周身繚繞的血腥與焦糊氣似乎淡了些,卻又混入了一種更奇異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彷彿金石置於極寒後散發的微芒。他站在那裡,身形穩定,但若有無上靈覺者,或能感知到其體內那被牢牢鎖住的、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正如同休眠的火山。
他並未行禮,隻是微微頷首:“陛下。”
目光坦然迎向嬴政審視的視線。
嬴政的目光如鷹隼,落在他臉上、身上,細細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他看到的是平靜,一種經曆過滔天殺戮後異乎尋常的平靜,以及那蒼白麪色下隱含的、非人的穩定。
“愛卿無恙否?”嬴政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朕聞昨夜有鼠輩驚擾,心中甚憂。”
“勞陛下掛心。”蕭燼羽側身讓開通路,動作間帶著一種奇異的流暢與剋製,彷彿每一個細微舉動都經過精準計算,“些許腐草螢火,已儘化塵埃。請。”
殿內果然已被清理過,但地麵磚縫依舊浸著暗沉之色,空氣中那股混合氣味頑固不散。嬴政步入殿中,目光掃過四周,殿柱、地麵甚至穹頂,都殘留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細微痕跡,非刀劍劈砍,更像是……某種極高溫灼燒或強衝擊留下的印記。
他走到一處牆邊,指尖拂過一道深色的、邊緣呈放射狀的詭異焦痕,觸手竟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刺麻感,彷彿殘留的雷霆。
嬴政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指尖迅速收回,攏入袖中。
他轉過身,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驅散了之前的沉凝,變得真切,但其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忌憚與權衡。這等力量,已非凡人範疇,可控則如神兵天降,若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好!好一個腐草螢火,儘化塵埃!”他笑聲洪亮,震得殿梁微顫,“愛卿神通,果然非凡人所能揣度。這些宵小,死不足惜!”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快意。昨夜之事,非但未讓他對蕭燼羽產生疑慮,反而更像是一塊試金石,印證了這柄“神兵”的鋒銳。
“陛下過譽。”蕭燼羽語氣平淡,“彼輩手段詭異,非中原路數,其來意,恐不止於行刺。”
“哦?”嬴政挑眉,目光銳利起來。
蕭燼羽取出那枚封存好的奇異纖維碎片與湛藍色粘液:“此物堅韌異常,非絲非革。此毒……活性奇特,似有催迫生機、定向變異之效,絕非自然生成。更像是……專為對付某些特定目標而製。”他冇有明說“非人”,但暗示已然足夠。
嬴政接過那薄如蟬翼的碎片,指尖用力,竟未能將其捏碎變形,臉色微微一沉。他又看向那湛藍色粘液,雖被封存,仍覺一絲心悸。
“特定目標?”嬴政冷笑一聲,眼中已有寒芒閃動,“看來,有些人,有些地方,的手伸得太長了。”他將碎片重重拍在案上,“此事,朕會令黑冰台嚴查!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他看向蕭燼羽,語氣轉為凝重:“愛卿近日務必小心,朕會加派精銳護衛……”
“不必。”蕭燼羽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與淡然,體內奔湧的能量讓他必須凝聚全部精神才能維持語氣的平穩,“陛下之安危,重於泰山。護衛當拱衛陛下。至於臣……”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殿內那些詭異的戰鬥痕跡,最終落回嬴政臉上。
“彼若敢再來,臣便再殺一遍。無非是……多費些手腳,多清一次殿而已。”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不佳,明日或許放晴。那股睥睨與漠然,彷彿昨夜驚心動魄的圍殺與此刻體內翻江倒海的能量洪流,於他而言,真的隻是拂去衣上塵埃般的瑣事。
嬴政定定地看著他,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那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始皇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層平靜的表象,衡量其下真正的危險與價值。
良久,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中那絲微不可查的遲疑徹底散去,化為徹底的暢快。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好,“有國師在,朕高枕無憂矣!”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蕭燼羽的手臂,語氣意味深長,“隻是此等擎天偉力,恐非常人所能承之,愛卿還需善加珍重,莫要損及自身根本。大秦,需要國師的長久輔弼。”
這話既是關懷,亦是提醒,更是一絲帝王深藏的警惕。
……
送走始皇,殿門再次合攏。
蕭燼羽臉上那層淡然的偽裝瞬間冰消瓦解,一抹極不正常的潮紅湧上,他猛地側身,抬手捂住口鼻,壓抑的咳嗽聲中,指縫間滲出湛藍色的、閃爍著危險微光的液滴,落在地上,發出劇烈的“滋滋”聲,將金磚蝕出數個細小坑點。
能量過載的反噬,強行壓製傷勢、模擬脈象、維持氣勢的钜額消耗,以及最後應對始皇那深藏機鋒的對話,幾乎觸及了他控製的極限。
「警告:能量水平劇烈波動,部分經脈出現中度撕裂。必須立刻引導釋放過剩能量,進行深度修複。」
他擦去血跡,眼中冰冷與熾熱交織。始皇那最後的“關懷”,他聽懂了。
“趙高……”他低聲自語,聲音因能量的灼燒而略帶沙啞,“追蹤之‘禮’,本座收下了。”
“這份‘回禮’,希望你……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