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外謁者的通傳聲尚未落地，蕭燼羽與沈書瑤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請丞相的人去正廳。\"蕭燼羽整了整衣冠，轉身時已經看不出半點疲憊，隻有微微發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虛弱。沈書瑤會意，悄悄退到裏屋，順手比了個\"小心\"的手勢。
來的是李斯身邊得力的門客，說話做事都很得體：\"丞相聽說國師昨日在宮中施法辛苦，特意備了份薄禮。\"
隨從抬上來幾個箱子，裏麵裝著綢緞和老參，看著普通，其實都是宮裏的好東西。
蕭燼羽強撐著眩暈感，淡淡謝過——他知道，這不過是開場白。
等旁人都退下，那門客壓低聲音：\"丞相說，國師這樣的人才整天守著丹爐太可惜了。如今百姓日子艱難，要是國師能用仙法幫幫他們，必定名垂青史。\"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而且宮裏有些人手伸得太長，要是國師願意在朝中坐鎮，對朝廷對百姓都是好事。\"
蕭燼羽心裏明鏡似的——李斯這是既想用他的本事，又想借他的手對付趙高。
\"丞相心繫天下，我很佩服。\"蕭燼羽不動聲色，\"不過陛下要的長生藥是頭等大事，其他的容我慢慢考慮。\"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駁李斯麵子，又沒落下把柄。
門客知道今天隻能談到這了，客氣地告辭。
人一走，沈書瑤就從屏風後轉出來，眉頭緊鎖：\"李斯這是要把你拖進他的棋局。\"
\"不止。\"蕭燼羽揉著發痛的太陽穴，\"他是在提醒我們，光會變戲法在朝堂混不下去。這是在教我們怎麼把仙術變成實權。\"
\"這是明謀，看著是條出路，實則是要把我們往火坑裏推。\"
正說著，外麵又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陛下召國師即刻進宮商議煉丹！\"
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嬴政、李斯、趙高，這三方的較量從現在正式開始了。
暖閣裡香煙繚繞，嬴政斜靠在榻上把玩著玉圭，目光卻銳利：\"朕昨夜著涼了，太醫開的葯不管用，仙師能給看看麼？\"
蕭燼羽強忍著不適，悄悄用藏在袖中的法器探查了一下，發現就是普通感冒，卻故作深沉：\"陛下是真龍之體，這是仙界靈氣感應，讓我給您調理調理。\"
他用偽裝成玉佩的法器給嬴政疏通了經脈。
嬴政感受著身上的暖意，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換了個話題：\"東邊的密使來信說雨停了，正在趕路，預計明天中午就能過函穀關。仙師能掐會算，說說他什麼時候能到鹹陽？\"
這是個陷阱——嬴政故意說錯了時間。
蕭燼羽暗中催動法器，感應著天地氣息的變化，謹慎回答：\"密使要今夜子時才能過函穀關，明天天黑前一定能到。\"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才轉入正題：\"不死葯能不能多煉點？朕想讓宗室們都沾沾光。\"
\"需要九九八十一天才能煉成一粒。\"蕭燼羽話鋒一轉，\"而且煉丹需要芸娘幫忙——她天生靈脈，能引仙氣入爐，缺她不可。\"
嬴政輕輕敲著榻沿：\"準了。蘭池宮給你做丹室，要什麼直接去少府取。\"他抬眼看來，語氣不容反駁：\"派一隊衛尉保護國師府，既護她周全，也方便你煉丹。\"
蕭燼羽心裏一沉——說是保護，實為監視。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嬴政就擺手：\"都是為了煉丹，不必多說。\"
出宮時，趙高早就等在宮門外的槐樹下，陰陽怪氣地說：\"仙師好本事啊。不過太醫令準備了新法子驗葯，專門查丹藥裡有沒有摻假，仙師可得當心。\"
蕭燼羽淡淡瞥他一眼：\"崑崙的仙藥不是凡間手段能驗的，不勞費心。\"說完甩袖就走，留下趙高在原地臉色鐵青。
回到府裡，沈書瑤正在收拾煉丹用具，見他臉色不好，趕緊讓下人都退下。
\"真氣快耗盡了。\"蕭燼羽卸下偽裝，聲音疲憊，\"嬴政答應了煉丹，卻派兵圍了咱們府邸，這是軟禁。\"
沈書瑤臉色一變，正要說話，突然身子一軟，聲音變得嬌滴滴的：\"燼羽哥哥，書瑤姐姐累了，讓芸娘陪你說說話好不好？\"
蕭燼羽握緊袖中的定魂珠，冷聲道：\"讓她回來！\"
\"為什麼偏心她？\"芸娘眼淚汪汪地去拉他的袖子，\"我纔是最懂陛下、最懂大秦規矩的人...\"說著說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執拗，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癲狂，\"明明我纔是最適合站在你身邊的人...\"
沈書瑤猛地一晃，扶住門框才站穩，額頭都是冷汗：\"我回來了。她剛才差點完全控製我的身體，她的執念在乾擾真氣執行。\"
蕭燼羽趕緊扶住她，悄悄用銀針封住她的穴道。看著她臉色好轉，他眉頭皺得更緊了——腰間的玉佩又開始發燙，每次催動法器，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真元。
\"必須在你進宮前，找到分開你們兩個魂魄的辦法。\"
三天後，嬴政帶著胡亥和趙高來到蘭池宮丹室。青銅丹爐裡火苗竄動，葯香瀰漫，蒙毅帶著侍衛守在殿外。趙高站在嬴政身後，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沈書瑤——他安插的眼線早就把國師府的一切都告訴他了。
\"仙師，不死葯煉得怎麼樣了？\"嬴政問，眼神灼熱。
\"到最關鍵的時候了。\"蕭燼羽指著丹爐，暗中感應著所剩無幾的真元，\"再過四十九天，陛下就能得見仙途。\"
胡亥怯生生地看了眼趙高，小聲問：\"父皇，聽說煉丹要心誠，不知這位姑娘今天狀態如何？\"
話音剛落，沈書瑤猛地睜眼，眼神完全變了個人。她柔柔一拜：\"回公子，我正在引氣入爐...\"心裏卻湧起強烈的不甘：\"為什麼他總防著我？明明我纔是最懂他的人！\"
這個念頭像野草瘋長，她急於證明自己，不顧一切地催動靈力往丹爐裡灌注。
蕭燼羽暗叫不好，急忙催動定魂珠——居然毫無反應！
芸孃的執念已經強大到能對抗法器了！
丹爐突然發出刺耳的轟鳴，爐身劇烈震動，殿內的青銅器皿被震得嗡嗡作響。火焰失控地竄起老高，火星四濺，把地麵燙出一個個黑點，葯香中混入了焦糊味。蕭燼羽臉色大變——爐內靈氣瘋狂暴漲，這是要炸爐的前兆！
\"護駕！\"他一個箭步擋在嬴政身前，暗中打出法訣穩住爐火，\"仙界靈氣太強，衝擊丹爐！請陛下快出去！\"
沈書瑤眼神瘋狂，趁亂伸手在爐壁上一按，將更多混亂的靈力注入其中——既然亂了，那就亂到底吧！
\"怎麼回事？\"嬴政在蒙毅護衛下後退，手按在劍柄上，眼神冰冷。
\"陛下息怒，這是成丹前的天劫！等我穩住局麵，一定給陛下一個驚喜！\"蕭燼羽急中生智。
嬴政深深看他一眼，目光銳利：\"蒙毅，留一隊人在這看著，丹爐再有問題，立刻稟報！\"
說完就帶著胡亥和趙高離開了。殿門重重關上，把蕭燼羽和失控的丹爐一起困在灼熱的煙霧裏。
蕭燼羽望著緊閉的殿門，門外是監視的士兵，門內是隨時可能炸裂的丹爐和失控的同伴。他摸著腰間發燙的玉佩——這場戲，快要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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