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浪沙的刺殺讓整個東巡車隊籠罩在肅殺之中。
始皇帝下令加速行進,沿途戒備森嚴。五步一崗的持戟衛士目光如炬,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
蕭燼羽的國師地位因精準的刺客分析而更加穩固,但這穩固之下,是嬴政愈發強烈的掌控欲。他的營帳被安置在禦駕之側,美其名曰方便請教,實則是置於最明亮的監視之下。
這一日,趙高親自前來傳話。
\"仙師,陛下有請。\"
他細長的眼睛習慣性地眯著,笑容恰到好處。目光掃過帳內正在分揀藥材的沈書瑤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蕭燼羽整理衣冠,對沈書瑤低聲道:\"穩住,一切照舊。\"
他前腳剛離開,意識海內的爭執便開始了。
\"仙師為何不帶我同去?我也想多見見陛下天顏……\"
芸孃的聲音帶著委屈和嚮往。
\"芸娘!\"
沈書瑤的聲音冷靜而嚴厲。她手中分揀藥材的動作卻絲毫未亂。
\"那不是去遊玩。嬴政性如虎狼,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上次你一時激動,險些讓納米機械人失控,教訓還不夠嗎?\"
芸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啜泣:\"奴家…奴家隻是……\"
沈書瑤心下微軟,嘆道:\"這樣,每日若無要事,我讓你掌控身體半個時辰,但你必須聽我指令,不可妄動。\"
芸娘這才稍稍安心,安靜下來。
嬴政的營帳內,龍涎香的氣息也壓不住那份凝重。
\"國師,\"嬴政靠坐在榻上,麵色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如鷹,\"朕近日又覺胸悶氣短,你所進丹藥,似乎效力不繼?\"
他的話語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壓力足以讓任何方士膽寒。
蕭燼羽從容不迫,躬身應答:\"陛下,丹藥乃聚天地精華,然陛下日理萬機,龍體損耗亦非丹藥可獨力彌補。容臣再為陛下施針,疏通經絡,導引藥力,則胸悶自解,精神亦可煥發。\"
嬴政審視他片刻,緩緩伸出手腕。
蕭燼羽指尖銀光微閃,納米機械人隨銀針悄然潛入,精準地清理著因長期服用各類仙丹而沉積的毒素。他做得極其小心,既要緩解癥狀,又絕不能根治。
\"國師手段,果然不凡。\"
嬴政長舒一口氣,麵色稍霽,隨即狀似無意地問道:
\"朕聽聞,你身邊那個煉丹童子,近來頗得你用?小小童子,能懂多少藥材精微?\"
蕭燼羽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波瀾不驚:
\"陛下明鑒。此子於藥材一道,確有幾分異稟直覺,勝過許多皓首窮經的庸才。煉丹之道,有時差之毫釐,謬以千裡,此子之能,正堪其用。\"
他巧妙地將異稟歸於直覺,而非知識。
嬴政目光深邃,不再追問,轉而道:\"國師若覺人手不足,朕可遣更多方士聽你調遣。\"
\"謝陛下隆恩。\"蕭燼羽躬身,\"然煉丹貴乎一心,人多反易雜擾。\"
他深知,這些助手必然是監視的眼線。
退出營帳時,他感受到背後那道屬於帝王的、充滿算計與渴望的目光,久久未散。
當晚,蕭燼羽宣佈開爐煉製九轉還魂丹。
訊息傳出,嬴政親臨觀禮,李斯、趙高、蒙毅等重臣亦悉數在場,氣氛莊重而微妙。
煉丹爐前,蕭燼羽白衣勝雪,舉止飄然若仙。沈書瑤作為童子侍立,指尖在袖中無聲操控著隱藏的裝置。
投藥、唸咒,皆是掩人耳目的表演。真正的核心在於納米生成器正在爐內構建丹藥的微觀結構。
就在丹成之際,蕭燼羽清喝一聲,袖中一道金光直衝夜空!
全息投影化作的金龍盤旋飛舞,最終沒入爐中。
霎時間,滿場皆驚。
士卒跪伏,方士駭然。
嬴政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李斯撫須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驚疑不定。
趙高則微微躬身,掩去了眸中的深思。
唯有將軍蒙毅,濃眉緊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看似神異,卻總讓他感覺有些不對的爐火與龍影。
丹成,龍影繞丹不散。
\"天佑大秦!國師真乃神人!\"
嬴政激動得聲音微顫。
蕭燼羽謙遜垂首,心中卻無半分喜悅。他知道,這看似巔峰的榮耀,實則將他推到了更危險的懸崖邊緣。
回到營帳,他立刻檢查裝置。
\"能量消耗過大,全息投影短期內無法再次使用。\"
沈書瑤在意識中提醒,語氣凝重。
\"方纔芸娘又險些失控,\"她補充道,帶著疲憊,\"她見你風采,情難自禁。\"
蕭燼羽揉了揉眉心:\"必須儘快解決載體問題,否則遲早出事。\"
恰在此時,帳外通報,有數位隨行醫官與方士聯袂求見。
為首者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醫官。
\"國師仙術,鬼神莫測,老朽佩服。\"
老醫官言辭恭敬,眼神卻充滿挑戰。
\"然老朽行醫數十載,遍覽典籍,從未聞丹藥能顯化龍形。不知國師可否再展仙術,讓我等凡夫俗子再開眼界?\"
他身後的方士們紛紛附和,目光中混雜著嫉妒與不信。
\"燼羽,裝置無法啟動!\"沈書瑤急報。
蕭燼羽心念電轉,正欲以天機不可泄露搪塞,沈書瑤卻已上前一步,躬身道:
\"仙師,些許微末伎倆,何勞您親自出手?容小子代為演示。\"
在蕭燼羽默許下,她取清水一杯,指尖輕點。
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
\"此乃聚水成冰之術。\"
實則暗中用納米機械人急速降低了水溫。
接著,她取一枚秦半兩銅錢,握於掌心片刻後展開。
銅錢已齊整地斷為兩截。
\"此乃指刃斷金之功。\"
納米切割的傑作。
帳內一片嘩然。
老醫官死死盯著那斷口,又觸了觸冰涼的杯壁,臉色變幻,最終長揖到地:
\"......國師門下,果無虛士。老朽......拜服。\"
一行人悻悻而去。
帳內重歸平靜。
蕭燼羽看向沈書瑤:\"應變不錯。\"
沈書瑤在意識海中回應:\"芸娘這次很安靜,似乎在努力控製。\"
蕭燼羽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數日後,車隊抵達薛郡。
郡守獻上諸多貢品,其中一株形態酷似人形的千年人蔘尤為醒目。
趙高尖細的聲音適時響起:
\"陛下,此參乃稀世奇珍,若由國師當場煉製,必能成就靈丹妙藥,亦是我等眼福。\"
他笑容可掬,彷彿全然發自真心。
嬴政果然意動,看向蕭燼羽:\"國師意下如何?\"
蕭燼羽心中凜然。現場煉丹,變數太多,尤其是這等珍貴藥材,若煉廢了,之前所有努力可能付諸東流。
但他無法拒絕。
\"臣,遵旨。\"
煉丹再次開始。
蕭燼羽全神貫注,沈書瑤在意識海中飛速分析著人蔘成分,指導配比。
氣氛比上一次更加緊張,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就在丹氣氤氳,將成未成之際,異變陡生!
一名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監,突然狀若癲狂,嘶喊著\"爐中有妖氣!護駕!\",合身撲向煉丹爐!
他爆發出的力量奇大,竟猛地將沉重的銅爐推得傾斜!
爐火、滾燙的丹液與碎炭,如同死亡的煙花,朝著禦座方向飛濺而去!
\"護駕!\"
蒙毅的怒吼如同驚雷,他瞬間拔劍,魁梧的身軀死死擋在嬴政身前。
千鈞一髮!
不用力場,嬴政若傷,國師及其身邊所有人必被盛怒之下株連;
用力場,則最大的底牌暴露,後患無窮!
電光石火間,蕭燼羽做出了決斷。
他袖中一道無形波動射出,力場全開!
時間彷彿凝固。
飛濺的火焰、丹液、炭塊,如同被釘在半空的詭異畫卷,距離蒙毅的鎧甲僅有咫尺之遙!
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超越理解的一幕震懾得失語。
蕭燼羽麵沉如水,白衣無風自動。
他緩緩抬手,那些致命的懸浮物聽話地倒飛回正起的爐中。
他再一拂袖,爐內餘燼重燃,煉丹竟得以繼續!
\"定…定住時空......此乃真仙!\"
不知是誰顫聲驚呼,打破了寂靜,隨即引來一片倒吸冷氣之聲和狂熱的低語。
嬴政推開身前的蒙毅,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激動,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渴望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的複雜神情。
他盯著蕭燼羽,緩緩道:
\"國師......真乃天神下凡,佑朕大秦!\"
那小太監早已被侍衛製服,卻立刻口吐黑沫,氣絕身亡。
沈書瑤敏銳地注意到,趙高袖口處沾染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粉末,與太監所服之毒氣味一致。
趙高本人則一臉驚魂未定,率先跪倒高呼\"陛下洪福,天佑大秦!\",演技無可挑剔。
而蒙毅,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蕭燼羽那看似空無一物的袖口,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聲對副將吩咐了幾句,副將悄然退出了人群。
回到營帳,蕭燼羽立刻檢查力場裝置。
\"核心過載,徹底損毀。\"他聲音低沉,\"我們失去了最重要的護身符。\"
\"是趙高。\"沈書瑤肯定道,\"但他手段陰狠,直接滅口,不留絲毫把柄。\"
\"不止趙高,\"蕭燼羽目光銳利,\"李斯冷眼旁觀,是在權衡。蒙毅......他起了真正的疑心。我們如今是眾矢之的。\"
\"下一步如何?\"
\"既然藏不住,那就高調到底!\"
蕭燼羽斬釘截鐵,\"唯有讓嬴政覺得我們不可或缺,甚至......不敢輕易動我們,才能爭取一線生機。\"
他隨即向嬴政上奏,稱煉製更高階丹藥需大量稀有藥材,並為仙體穩固所需,巧妙地為自己後續行動鋪路。
經此一役,意識海中的芸娘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她不再任性吵鬧,反而在沈書瑤教導她各類知識時,學得異常認真。
一次,趁著沈書瑤疲憊小憩,芸娘短暫掌控身體,為正在沉思的蕭燼羽默默斟上一杯熱茶。
蕭燼羽抬眼,看到她眼中屬於芸孃的、那份怯生生卻努力表現的沉穩,微微一怔,溫和道:
\"謝謝你,芸娘。\"
芸孃的臉瞬間紅透,放下茶盞,幾乎是逃也似的將身體控製權還給了剛剛醒來的沈書瑤。
沈書瑤在意識海中輕笑:\"這丫頭......倒知好歹了。\"
東巡繼續,蕭燼羽地位看似穩固。
但帝王的依賴、趙高的殺機、李斯的審視與蒙毅的懷疑,都如錦緞下的毒針,靜待著下一個爆發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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